等等。
他的脚刚迈出去,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如果那些事是真的,那傅深予是怎么想的?他……他没有推开自己。他回应了。他吻了自己。他还帮了自己。
林昭宁的脸又烧了起来。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翻来覆去都是煎熬。
可万一他只是……出于礼貌呢?
对,傅深予那种人,家教那么好,看到别人喝醉了发疯,总不好直接把人扔出去吧?他帮你换睡衣,准备换洗衣物,那叫报恩——对,就是报恩,上次他淋雨去自己家,自己也是帮他找换洗衣物的。
还有他回应你的吻,那叫……那叫怕你尴尬,顺着你来。他帮你解决生理需求,那叫……那叫……两个大男人互相帮个忙,应该也正常吧?对,就是这样……
可是……
林昭宁编不下去了。
“正常个屁啊!”他忍不住小声骂了出来。谁家待客之道会帮客人打手枪啊!
他猛地站起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原地转了两圈。路过的行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他也顾不上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转身回家,今天请假,然后永远不来上班——不,不行,父亲的事还没查,林曜还要上学,需要这份工作。
第二个选择:硬着头皮进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如果碰到傅深予,就淡定地说一声“傅总早”,然后快步走进电梯,把自己锁在工位上,一整天不出来。
第二个方案听起来可行,但有一个致命漏洞——他根本做不到“淡定”。他光是想到“傅深予”三个字,耳朵就已经红得能煎鸡蛋了。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林昭宁,你是个成年人。”他对自己说,“成年人就要有成年人的样子。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那都是……都是意外。你只需要正常上班,正常打招呼,正常——”正常个屁,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停着。
后座的车窗拉开一条缝。傅深予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那条缝,落在喷泉旁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那人站在那儿,一会儿抬头看楼,一会儿低头嘀咕,一会儿拍脑门。头发已经被他挠得乱七八糟,头顶的小啾啾歪向一侧,几缕碎发支棱着,像只炸了毛的兔子。
傅深予的嘴角悄悄弯了弯。
他在那儿干什么?做心理建设?还是准备逃跑?
“老板,还去公司吗?”副驾驶传来叶枫的声音。
傅深予收回目光,顿了两秒。爷爷来洛市了,他现在要去见他。走之前,他想来公司看一眼——看一眼那个人,那个趴在在他身上、亲了他、说想他的人。光是想着那个画面,嘴角就压都压不下去。
但看到眼前这一幕后,傅深予的目光又飘向窗外。那人还在那儿,还在挠头,还在嘀咕,还在原地打转。
傅深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算了,今天还是不去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要是突然出现,估计能当场吓晕过去。
傅深予把目光收回来,靠回座椅。
“直接去酒店吧。”
“好的。”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另一个方向。傅深予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那人还在那儿站着,脑袋上那撮翘起来的小啾啾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
人也见到了,虽然是个头发快挠秃的。
“站这儿干嘛呢,昭宁?”
一只手突然拍上林昭宁的肩膀。林昭宁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他猛地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徐牧,同组的同事,平时话不多,但人挺好。
“啊……没,没事。”林昭宁捂着心口,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走吧,一会儿迟到了。”徐牧笑着揽过他的肩膀,往前走。
林昭宁被他带着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轻轻侧身,把那只手从肩上撇了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撇开,就是……不太习惯。
徐牧也不在意,快走两步跟上他。两人并肩往公司大门走去。
林昭宁走了几步,忽然小声问了一句:“那个……傅总今天会来上班吗?”声音小得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徐牧愣了一下,侧头看他:“嗯?谁?傅总吗?”
“嗯。”
“傅总啊……”徐牧想了想,“不清楚。不过我刚才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他的车从旁边那条路开过去了,好像不是去公司车库的方向。叶助理也在车上。”
林昭宁愣了一下。
不是公司车库的方向?那意思就是——不是去公司。也就是说——傅深予今天不来公司?
他应该松口气的。对,应该松口气。他今天不用面对傅深予了。不用尴尬,不用解释,不用考虑该怎么说话。不用想“他到底记不记得”,不用想“他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
林昭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他说不上来。就是有点……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悬在那儿,没落下来。
“吃早饭没?”徐牧没注意到他的走神,热情地邀约,“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看群里发的早餐图,今天早餐还不错。”
林昭宁回过神来,点点头:“好。”
食堂里人不多。
林昭宁端着餐盘,跟着徐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早餐确实不错,有包子、烧麦、玉米、茶叶蛋、煎蛋、粥,还有好多种小菜。他拿了自己喜欢的包子和玉米。
可是他吃了几口,就有点吃不进去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好像不是去公司车库的方向……”
走了。没来公司。今天不来了。
林昭宁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包子,戳出一个洞,又戳出一个洞。狠狠又戳了一下。包子里的馅儿都露出来了。
徐牧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怎么了?包子跟你有什么仇?都被你捅得七窍流血了。”
林昭宁低头一看——可不是嘛,包子上好几个洞,里面的肉馅漏得到处都是,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