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傅哥哥喜欢你哥哥很久了。”
林曜眨了眨眼,没有惊讶,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林曜望着傅深予说道:“傅哥哥,哥哥他……有时候很笨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小脸绷得紧紧的,“你要是喜欢他,就多说给他听。不然他不知道。”
傅深予愣了一下,看着那张稚嫩却故作成熟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好。”他说,“傅哥哥记住了。”
林曜没有再说话,转身准备往小区里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有个哥哥送了哥哥一本漫画,应该就是今天聚会的哥哥。”
傅深予站起身,目送林曜走远。
他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打开微信,那条“你在哪里”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十五分钟前发出去的,没有回复。
他拨过去,响了很多声,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傅深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他重新打开定位系统,那个属于林昭宁的小圆点还落在静澜汇的坐标上。
他当时只扫了一眼,没多想,以为就是普通的KTV,但还是给赵司晏发了信息。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赵司晏。
傅深予按下接听键,蓝牙耳机里传来赵司晏难得正经的声音,语速很快,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你看到我发的信息了吗?”
“在看。”傅深予单手打方向盘,车子从小区门口拐上主路,余光扫着手机屏幕上那串还没来得及读完的文字。
“静澜汇,表面上是个量贩式KTV,实际上——”赵司晏顿了一下,“圈子里都知道,它是个灰色的场子。正规娱乐场所的牌照,干的是擦边的买卖。里面什么都有,酒水里加东西的,包间里提供特殊服务的,只要你出得起钱,什么都能安排。”傅深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
“生日会怎么会选那种地方?”赵司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季临的朋友圈子是不是有点太杂了?你家那个小员工还在里面吗?”
傅深予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林昭宁的定位纹丝不动,那个小圆点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季临。上次饭局,他看林昭宁的眼神就不算清白。
那个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还有上次的酒吧兼职,他查过,那家酒吧就是季临的。还有林曜说的漫画……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
“我已经在那附近安排了两个兄弟,你先别急,他们到了会先进去看看情况。”赵司晏说,“但是傅深予,那种地方你要是直接闯进去要人——”
“我知道了。”傅深予打断他,声音沉得不像他自己的,“十个。”
“啊?”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给我安排十个。”傅深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
赵司晏大概听出了他语气里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害怕。他认识傅深予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行。”赵司晏没再多说,挂断前补了一句,“你开车小心,别到时候人找到了,你自己先出事。”
电话挂断。
傅深予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屏幕还亮着,映出那个一动不动的小圆点。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明一阵暗一阵地落在他脸上。他脚下的油门踩得很深,车子在车流中穿行,速度表的指针不断攀升。脑海里全是林昭宁的脸——那张喝醉了泛红的脸,睡的不省人事的脸。
他不敢想林昭宁在那样的地方会遭遇什么。他的酒量那么差,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万一有人递过来的东西,他分不清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傅深予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黑色的车身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静澜汇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导航显示还有七分钟。七分钟,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长得他心口发闷。
包厢里,灯光昏黄,音乐声震得人耳膜发胀。沙发角落里,林昭宁缩了缩肩膀,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试图与那个凑近的男人拉开一点距离。
那男人趁着季临去洗手间的空档,把位置换到了林昭宁身边。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一身名牌休闲装,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可那笑意却浮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油。他叫江鹤,据说是个富二代。
饭局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林昭宁了。这个半扎马尾、身形清瘦、长相俊美的男生,比圈子里大多数艺人都好看。不是那种需要妆容和灯光加持的好看,就是素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也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惯了那些浓妆艳抹的男男女女,倒是第一次见到没有任何妆造下却如此干净的人。他盯着林昭宁的侧脸看了很久——那双低垂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因为不自在而微微泛红的耳尖。每一处都让人心里发痒。
怪不得季临对他不一般。
一开始江鹤还以为这人是季临的男朋友,观察了一阵才发现并不是。季临虽然殷勤,夹菜、递水、帮他挡酒,但林昭宁的态度始终客客气气的,没有半点亲密感。
甚至有好几次,林昭宁偷偷看过手机,又迅速锁屏,像是在等谁的消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江鹤心里痒痒的——他想知道,这个人如果只看着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你好,喝一杯吗?”江鹤举起酒杯,在沙发上又挪了挪,离林昭宁更近了些。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林昭宁的腿,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从远处看像是把人半搂在怀里。
林昭宁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倾了倾身,礼貌地举起手里的果汁杯:“我喝果汁就行。”他声音不大,语气客气却疏离。
“果汁有什么意思?”江鹤不以为意,把自己的酒杯往林昭宁面前推了推,杯沿几乎碰到了林昭宁的手指,“尝尝嘛,果味的,度数很低。草莓味,你肯定喜欢。”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林昭宁的眉眼滑到嘴唇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让林昭宁后背一阵发凉。
林昭宁刚要拒绝,忽然觉得脑袋有点晕。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晕,而是像有一层薄雾慢慢笼上来,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不对。他没喝酒,怎么头这么晕?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
“你没事吧?”江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切。他的手顺势扶住了林昭宁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他按回沙发上。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在林昭宁的肩头蹭了一下,不重,却让人心里发毛。
“没……没事,我去下洗手间。”林昭宁挣了一下,没挣脱。那只手像黏在了他肩上。
“我扶你吧,你看你都站不稳了。”江鹤凑得更近了,呼吸几乎喷在林昭宁的脖颈上。
“我说没事,你她妈的被碰我!”林昭宁一把甩开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但没走几步,就被江鹤追上,连拉带拖拽进了旁边的包厢。那扇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音乐声淹没了所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