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林昭宁正准备开口告辞,谁知一群人玩得不尽兴,嚷嚷着还有第二场。
“走走走,包厢我都订好了。”有人高声招呼着。
没等林昭宁反应过来,就被旁边一个戴耳钉的男人连拖带拽地拉上了车。
“别扫兴啊小帅哥,季哥难得回来一趟。”说着他就被人连拉带拖塞进后座。
KTV包间很大,被布置成了生日派对的现场。
推门进去的时候,彩带和气球从天而降,还有人推着点着蜡烛的蛋糕走进来,大家齐唱生日歌。
季临被大家簇拥着许愿吹蜡烛,气氛热烈得不像话。
林昭宁站在人群外围,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开口离开。
接下来是游戏环节。
有人拉他点歌,有人硬拉着他加入猜词游戏。也有人凑过来问他做什么工作、要不要转行,还有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问皮肤怎么这么好,是不是化了妆,说着竟伸手想摸,被旁边的季临一巴掌拍了下来。
“别闹。”季临笑着瞪了那人一眼,语气不重,但手收得很快,像是护着什么。
林昭宁不太自在,但不好拂了季临的面子。人家又是介绍工作又是送礼物,生日还请了自己。算了,他想着,等这个生日环节结束,切完蛋糕,再找借口告辞。
走之前他把林曜送到了家附近那家AMC竞赛班。八点半下课,他因为答应了季临的饭局,便让林曜上完课在培训班里做会儿题,等他去接。
原想着吃个饭最多两个小时,八点半怎么也能赶到。没想到还有第二场,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太晚了,林昭宁不放心。他借着去洗手间的空档出了包间,给夏桐打电话,没人接。又打了两个,还是无人应答。
培训班九点关门,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培训班老师发来的消息:“林曜哥哥,我们九点要关门了,您大概什么时候到?”
他咬了咬嘴唇,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马上来”,打算去跟季临说一声先走。
正想着,傅深予的微信跳了出来:“在哪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马上脱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那条消息:“傅深予,你能帮我去我家附近的培训班接一下林曜吗?”
打完又觉得太冒昧,连忙补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又加了一句:“改天请你吃饭。”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林昭宁咬了咬下唇,又打了一行:“不方便就算了。”
傅深予很快回了:“地址发我。”
林昭宁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飞快地把培训班的定位发了过去。
紧接着又收到一条:“你在哪里?”
他正要回复,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小帅哥,躲这边干嘛?”
林昭宁抬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出来的人一把拽了进去。
刚被拽进包间,就有人递过来一杯饮料。
“给,季临说你不喝酒,给你鲜榨的果汁。”
林昭宁只好放下手机,接过杯子道了谢。
然后就被拉着玩起了什么游戏,又是骰子又是扑克,吵吵闹闹的。那杯橙汁他喝了几口,觉得有点苦,以为是橙子皮没处理好,也没太在意。
几分钟前。
傅深予刚把车停到林昭宁小区楼下不远处。把林曜送走之后,他没什么事,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这里。
正打算找个合适的借口去楼上借宿——水管坏了也好,钥匙忘带了也好,什么理由都行。
房间关着灯,难道出去了?他发了一条微信,没想到刚发就收到了回复。
但他又发了一句“你在哪里”,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
他打开手机定位,发现林昭宁的定位在一个KTV。
KTV?是约了朋友,还是又去打工了?傅深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打算先接林曜。
林曜培训班的位置很好找。傅深予开车五分钟就到了。看到傅深予来接自己,林曜竟然没有太多的意外。
他背着书包从培训班门口走出来,看见傅深予的车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车刚停稳,一个打扮干练、梳着高马尾的女人走上前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金梓是傅深予的私人安保,跟了他很多年,三十五岁,做事稳妥,嘴也严。林曜背着书包被她从车上抱了下来。小孩子似乎不太适应这种亲密接触,小身板僵了一下,但不敢反抗——他向来对不熟悉的人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
他就那样被女人抱下来,放在地上,站稳后立刻退开半步,把书包带子攥紧。
傅深予也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绕到林曜面前,弯腰蹲下,与小孩平视。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你等下跟姐姐先回家,哥哥可能会晚些回来。”
林曜望着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安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傅哥哥,你是跟哥哥在谈恋爱吗?”
傅深予微微怔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诧异转瞬而逝。他看着林曜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好奇,没有八卦,只有一种认真的、等待答案的笃定。
那双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藏了很久的心事。
傅深予没有回避,也没有敷衍。他平视着林曜,扯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坦然的、不加掩饰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