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住,吸干水珠,换上干净的睡衣。把林昭宁抱到床上,被子拉上来,掖好被角。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林昭宁脸上,把他的睡颜镀了一层柔和的暖意。
傅深予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点残存的温热,但已经不烫了。
看了一会儿,他起身,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淋浴打开,热水迎面浇下。水流顺着肩膀滑过胸膛,带着热气弥漫开来。
浴室里很快氤氲起白色的水雾,镜面模糊了,瓷砖上也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傅深予闭上眼睛。
热水冲刷着脊背,肌肉在高温下慢慢松弛下来。可脑子里那些画面却怎么也冲不掉——林昭宁泛红的脸,那双蒙着水雾的、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急促的呼吸拍在他颈侧的感觉,滚烫的皮肤贴着他掌心的温度,还有……车里那一声又软又碎的呜咽。
他低头看了一眼。
涨得发疼。
一只手撑在墙砖上,冰冷的触感贴在掌心,像一根细针扎进燥热的皮肤里,勉强拉回一丝清醒。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自己解决——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昭宁光着脚走了进来。
他穿着傅深予刚给换上的睡衣,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眼睛半睁着,瞳仁里没有焦距,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汽——似乎没有清醒,只是在睡梦中凭着本能爬起来,循着什么方向走到了这里。
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脚趾被凉意激得微微蜷了一下,但他没有停,径直走到傅深予面前,站定。
淋浴的热水还在哗哗地流。水雾弥漫在整个空间里,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朦胧之中,像隔了一层薄纱。
林昭宁歪了歪头。他的目光从傅深予的脸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肩线、胸膛、腹肌的轮廓、人鱼线——不带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羞怯,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在看一件从没见过的东西。
最后,那道视线停在了傅深予身下。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你……”傅深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应该先捂住自己,还是捂住林昭宁的眼睛?可哪个都来不及了。
下一秒,林昭宁忽然凑上来,一只手抵住他的胸口,猛地一推。
傅深予猝不及防,整个人后退了一步,双腿重重撞上浴缸边缘。冰凉的陶瓷硌得他腿骨发疼,重心一歪,顺势跌坐到了浴缸沿上。
冷意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与胸口那只手残留的滚烫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人已经蹲了下去。
脑袋凑了上去。
“林昭宁……你……唔——”
那句“你在干什么”只说出了一半,就被一阵湿润温热的感觉堵了回去。
傅深予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指节微微发颤。然后缓缓落下,插进了林昭宁潮湿的发间。指尖收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松开。他微微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闭上了眼睛。
水声哗哗地响着,掩盖了所有不该被听见的声音。
很久。
久到傅深予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那种灭顶的感觉才终于到来。他一只手撑在浴缸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还插在林昭宁的头发里,整个人微微弓着背,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缓过神来的那一秒,他低头看去。
林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他腿边了。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又睡着了。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痕迹,睡颜却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深予低头看了他几秒。
那张脸安安静静的,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微微嘟起,整个人蜷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像一只做完了坏事就呼呼大睡的猫。
他嘴角动了动,自己也说不清是想笑还是心疼。
然后他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人。林昭宁浑身都湿透了——刚才花洒的水一直没关,水雾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睡衣贴在单薄的身体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和腰线。
傅深予把他抱在怀里,重新站到花洒下面。热水再次冲下来。
洗干净,关水,拿浴巾,把人裹好,抱回床上。
整个过程林昭宁都没有醒。他的脑袋靠在傅深予肩窝里,呼吸打在他颈侧,又轻又均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幼崽。
傅深予把他放进被窝里的时候,林昭宁本能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过来抱在怀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混的,模糊的,听不清是哪个音节。
黑暗中,傅深予掀开被子,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他侧过身,伸手把林昭宁往怀里带了带。手臂环过那截细瘦的腰,轻轻一拢,把人拢进了自己胸前。林昭宁的身体被揽过去的那一刻,像是终于靠上了一堵温暖的墙,不自觉地往那团温热里缩了缩,后脑勺在傅深予的肩窝处蹭了蹭,寻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整个人软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绵长了。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像一只小动物在黑暗里摸索。
然后一只手碰到了傅深予的手指。它像在找什么,沿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最后攥住了他的无名指和中指,握紧。
是林昭宁的手。
没有醒,只是无意识的。像是觉得这样握着很安心,又像是在确认身边的人还在。
傅深予没有动,也没有抽开。
他就那样躺着,任由那只手攥着自己的手指,在黑暗中睁着眼,听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
很久之后,他才闭上眼睛。
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