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北麓,靠近五丈原外围山地,腊月初二,午后
天,依旧阴沉。雨夹雪在后半夜停了,但气温更低,呵气成霜。山道上的泥泞被冻硬,走上去“咔嚓”作响,更加湿滑难行。
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还要慢。
连夜赶路消耗了最后一点元气,陈忠的伤口再次崩裂渗血,被他用冰雪强行冷敷压住。
两名重伤员的情况急转直下,一人已在黎明前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另一人也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奄奄。
凌熠和杨珩几乎是被另外两名轻伤员半拖半拽着前进。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在极致的疲惫、伤痛和不断逼近的死亡阴影下,摇曳欲灭。支撑他们的,只剩下那深入骨髓的、名为“使命”的本能。
午后,当队伍挣扎着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不再是无穷无尽、层层叠叠的山岭。地势陡然变得平缓、开阔。
一片被冬日枯黄草甸覆盖的、广袤的原野,铺陈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原野尽头,渭水如同一条冻僵的灰白色巨蟒,蜿蜒东去。
而在渭水南岸,一片连绵起伏、旌旗林立的营垒,如同钢铁铸就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苍茫大地上。
五丈原!
蜀军大营!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伤痛、悲伤,似乎都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散。幸存的五名虎贲卫(包括陈忠)眼眶瞬间红了,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们到了!他们活着回来了!
从地狱般的秦岭深处,从绝境和死亡中,挣扎着爬了回来!将希望,带回了它诞生的地方!
凌熠和杨珩也停下脚步,遥望着那片熟悉的营垒。凌熠灰败的脸上,似乎也恢复了一丝生气,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杨珩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家,就在眼前了。丞相,就在那片营垒中央的某顶军帐之中。
然而,就在这激动与慰藉的情绪刚刚升起的刹那——
一直紧贴着凌熠胸口、被杨珩体温温暖着的时空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悸动!那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气氛”的感知。
通过“兑”卦那包容、感知的特性,以及“震”卦对“波动”的敏锐,时空枢似乎“感受”到了远处那片营垒周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紧绷、充满压抑感的能量“场”。
这种“场”,并非自然能量,更像是大量人类高度紧张、戒备、甚至带有敌意的情绪与意志,混杂着军事行动的肃杀之气,在特定区域凝聚、扩散形成的、无形的“氛围”。
在平时,军营自有其纪律严明的气场,但此刻时空枢感知到的,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紧绷、仿佛弓弦拉满、一触即发的危机感!
与此同时,凌熠的耳朵,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是来自大营,而是来自侧前方,约莫两三里外的一处小树林方向。是马蹄声,还有几句被寒风吹散的、口音略显生硬的呼喝:
“……盯着南边……有动静立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