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又来人了……这次不好打发……”
“……大都督有令,一只鸟也不许放过……”
是魏军游骑的对话!他们竟然已经渗透到了离大营如此之近的地方!而且听其言语,似乎对蜀营内的情况(“丞相府又来人了”)有所掌握,并且得到了“盯紧”、“不许放过”的严令!
凌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刚刚升起的、回家的温暖和激动,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焦虑。
五丈原在望。
但笼罩在它上空的,绝非凯旋的祥云,而是更加浓重、更加凶险的战争阴云,以及来自内部、外部的双重危机!
成都的第二波使者,显然已经到了,而且态度更强硬,与营内(很可能是杨仪一党)的博弈恐怕已进入白热化,甚至可能影响了军心士气。
而外部的司马懿,非但没有因诸葛亮病重而松懈,反而加大了侦察和施压力度,其游骑竟已嚣张到如此近距离窥伺,一副随时可能发起致命一击的架势。
内忧外患,比他们离开时,何止严重了十倍!丞相的病情,在这等高压之下,恐怕……
凌熠不敢再想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用眼神示意陈忠和杨珩。
陈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久经战阵,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此刻遥望大营,虽然旗帜依旧,但营垒上方的“气”不对劲,太静,太沉,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加上风中隐约传来的魏军游骑声音……
“不能从正面回去。”陈忠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营外有魏狗的眼线,营内……情况不明。我们这副样子,带着先生和杨公子,一旦从正门靠近,立刻就会成为靶子,无论是对魏狗,还是对营里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来说。”
杨珩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擦干眼泪,看向凌熠:“先生,我们……”
凌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胸口的烦闷,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他看向陈忠,嘶哑但清晰地问:“陈队长,你是姜将军心腹。可知大营是否有……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通道或入口?尤其是……避开正面和主要营区,能直通中军或可靠安全地带的?”
陈忠目光一闪,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有。姜将军曾私下告知过一条紧急情况下的退路,也是他与丞相……联络的备用密道。入口极为隐蔽,出口在中军大帐后方不远的一处废弃储水窖内。只有将军和极少数绝对可靠的人知道。”
“就是它!”凌熠毫不犹豫,“带我们从那里进去。我们必须立刻见到姜将军,了解所有情况,并将东西交给他。同时,我们回来的消息,必须绝对保密,至少在见到姜将军和确认丞相情况之前,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明白!”陈忠重重点头,眼中也燃起火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也要将先生和“火种”安全送到姜将军手中。
“清理痕迹,检查装备。把不必要的、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就地掩埋。”陈忠对剩下的四名虎贲卫下令,“然后,跟我走。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是幽灵,直到进入密道之前,不能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音,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诺!”四名虎贲卫低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最后的冲刺,就在眼前。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旌旗招展、却又危机四伏的大营,然后毅然转身,在陈忠的带领下,偏离了通往大营正门的大道,拐入一条更加荒僻、被积雪和枯草覆盖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径,向着大营侧后方的山地悄然潜去。
家园近在咫尺,却已危机四伏。
但他们别无选择,唯有潜入阴影,在敌人和潜在“自己人”的眼皮底下,将最后的希望,送入那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