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不知为何,竟也与他身中同样之毒,所幸箭支型小,并未伤及要害。
不过眼下虽无性命之忧,但因毒素留存体内过久,至今仍旧昏迷未醒。
稍虑片刻,殷执又将心思重新转回所论之事上。
他指节一下一下敲打在书案上,细细分析起来:“信中之言,我虽暂不明其意,但瞧今日那黑衣人为夺回此信,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还那般追逐不放欲置我于死地,我想,其中定然隐藏了极为重要的关键信息。”
余颢搀额:“可是,要破解信上之含貌似也不太容易。”
话毕,殷执眼神蓦地黯淡下来,仰屋窃叹:“自是不易,但若是放弃追查,二叔恐不复其职。”
二叔满腔壮志,一生的夙愿,便是驰骋疆场,过五关、斩六将,肃清通盘妄图褫夺己国的窒碍,为大骊鹤威。虽不图功利名禄,但他也绝不愿只做一个龟冷搘床、蛰居待时的凡躯。
余颢见公子伤情,心中亦非滋味。
殷执眼中划过淡淡愠意,继续分析道:“沈城主自打回暨阳后,圣上便将边戍之事交于我二叔手上。而今邺城被夺,圣上大怒,指责二叔擅离职守。可你我皆知,二叔与父亲早在邺城布满重兵防卫,若是大蛮正当来犯,怕是连城门都踏不进。”
闻言,余颢立即点头附和:“咱家二侯爷打了这么多年的战,作战经验不比谁都丰富吗,怎会连一座小小城池都守不住,这其中,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他愤愤不平地叉着腰。
二叔之能他自是晓得,可眼下状况,已然百口莫辩。殷执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略显沉重:“不过邺城已经失守,此刻说再多也于事无补了。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出奸细罪证,才好方便知晓他们下一步计划!”
夜色如水,万物沉寂。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古朴静谧的庭院中。
屋内,床上之人眼皮轻颤,眉头微微皱起,整个人似乎在战栗。
鄯池宁仿若挣扎了许久,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侧躺于床上,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粗气,额间些许细汗渗出。
她方才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她梦见自己穿着精美的婚服,被囚禁于一个巨大的华丽牢笼之中。梦中,她手脚都被铁链拴缚起来,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呼救,都没有人来解救她。
真是奇怪,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压抑极了。
淡淡檀香入鼻,沁人心肺,鄯池宁惊恐不安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她侧着身子慢慢起身,发现伤口处已经被人包扎过。又恍惚想起今日在医馆内所见之人……
心中料想:定是那人救了自己。
而此时,殷云澈正站于她屋外,深邃的眼眸望向紧闭的房门。方才他不过是想去楼下取个物件,路经此屋时,听闻里方传来动静,便在她屋前稍稍停滞一瞬。
他犹豫片刻,随即抬起手,指节轻叩在门上。
一下,两下,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屋内,鄯池宁正坐在几前冥想,忽然听到敲门声,她先是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锦袍褶皱,脚步有些急促地朝着门口走去。
走至门前,鄯池宁深吸一口气,试探问了句:“何人?”
屋外清音响起:“女郎不必担心,我并非坏人,只是想来查探一下你的伤势如何了。”
闻言,池宁这才落下心来,缓缓打开房门。
门“吱呀”一声轻响,月光顺着门缝洒了进来,映在她薄施粉黛的秀靥上。
池宁微微抬头,明眸撩人,高高束起的马尾叫风吹乱了几缕,与门外之人的目光就这样相撞在一起。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明眸皓齿,媚色难掩。
殷执一时愣神,竟呆呆注视着她。
与此同时,鄯池宁也在打量着他。
此人身着一袭月白色直襟长袍,腰束祥云纹腰封,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简单的白玉银冠。长眉如墨画,双眸似星芒,丰神俊朗,面色冷峻。
男人薄唇轻抿,似笑非笑间,一股清冷之态欲流。
鄯池宁目光如炬地望着他:“你是何人?”
女子的话将殷执的思绪拉回。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清凉地说道:“冒昧打扰,望女郎勿怪。在下只是一介无名小辈,不必女郎挂怀,此番前来,只是想请教女郎一事?”说罢,他直起身来,静静等待着回应。
池宁稍愣片刻,尝试问道:“是你救了我?”
“是。”男人轻轻点了头,见此女面色红润,已不似几个时辰前那样虚弱??白,想必已无大恙。但他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女郎伤势如何了?”
鄯池宁浅浅勾唇:“劳挂心,已无大碍。”
将人请进屋后,殷执悠然从衣襟中掏出一块雪白绸帕,揭开,里面包裹的是从鄯池宁身上取下来的那只毒箭。
虽小小一只,却差点叫人性命不保。
他用雪帕捏住箭末,举至女子面前,轻声问道:“女郎可知此弩何来?”
鄯池宁盯着瞧了半天,实在瞧不出这支弩箭有何稀奇之处,于是摇头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