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徒生,从始至终,眼睛都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等到江岁岁一瘸一拐的跟上来的时候,大部队又准备开始出发,雷团长站起身来,看着江岁岁:“小江啊,你还好吗?吃得消吗?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江岁岁想到昨天所有人都找她,今天又耽误了大家的进度,便不好意思道:“,没事,我慢慢走,可以跟得上。”
雷团长笑意盈盈:“怎么样,云生啊,我说的没错吧,小江还是很坚强的,年强人嘛,克服一下!”又转身对江岁岁说:“那小江,你克服一下,云生很担心你,刚好你们两个小女孩,一起走也方便,对吧,云生。”
李云生咬着牙“嗯”了一声,于是跟着江岁岁看着大部队越走越远,李云生看着江岁岁,一句话都不想说,江岁岁看李云生的脸色不对劲,也不敢说话,走着走着,原本跟着大部队一块儿走的蒋阿姨慢下来,走在她们前面一米多的地方,蒋阿姨心直口快:“云生啊,别生气啊,老雷就是个急脾气,反正我也走得慢,咱们一块儿走,也有个伴。”
李云生难得笑了一回,虽然浅浅的又一瞬而过,但江岁岁还是敏锐的捕捉到,自己心里也轻松了一大半。
“岁岁,你是不是第一年进作协?”李云生装作不经意的问到。
“嗯”江岁岁低头咬了咬嘴唇,有点自豪又有点不好意思。
“蒋阿姨,感觉现在新一代的女作家越来越少了,尤其是95、00后这一批,好像近几年没有特别出头的女孩了。”李云生说话间,无不惋惜。
“是啊,现在孩子们一是面对的诱惑太多了,很难静下心来专攻某个领域,行行通又感觉行行都不精,像现在商业社会下,大部分的思维都是被各种泛滥的信息推着走,很难有深度思考,这种社会氛围下,再好的根苗都给熏坏了,没灵气就是。”蒋阿姨惋惜道。
“那您觉得岁岁怎么样?”李云生问到
蒋阿姨低头,想了一会儿,笑到:“云生,你个鬼机灵,放心吧,小江只要好好在这条路走,我会照看她的,这孩子还是有些天分的,就是阅历还是太浅了,但她个人风格很鲜明,这点够她站住脚跟了。”
江岁岁本来只是在旁边听,后面听到蒋阿姨说起她,立马大气都不敢喘,毕竟是这一行的老前辈,作协的副会长,听到蒋阿姨夸她,感动的不得了,连忙道谢。
蒋阿姨摆了摆手:“小江,心思多放在创作上,你们年轻人固然得谈恋爱,经历这人世间美好的情感,但是一定要注意平衡,女孩子事业永远是第一位的,千万别因小失大。”
江岁岁刚想反驳,自己并没有谈恋爱,就被李云生捏了一下,立马回到:“您放心,蒋老师,我会的!”
越往前走,海拔渐渐升高,呼吸都渐渐费力,于是乎,三个人也不再说话,
到中午,风渐渐平息掉怒气,云层也逐渐散开,阳光明明烁烁,直直照在人身上,但是却没有暖意,连绵不断的高山,有的雄壮威武,有的险峻直上云端,如同忠勇无畏的将士,守卫这隐世的秘境。
李云生突然想到那一句,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人的一生如同自导自演的舞台剧一般,很少有这种能作为剧外人的时刻,坐在台上,看自己的演出进度,演出的精彩之处与瑕疵不足,以冷静的上帝视角,置身事外的仰观宇宙,俯察生命,从而进一步了解自己的角色,自己的内心,悟一番自己的道。
简单的吃过中饭,李云生已经渐渐看不到采风团其他人了,只剩她们三个,艰难前行,经过一下午的艰苦奋战,终于开始翻阿克布拉克达坂,越往上走,风越来越大,山越来越高,天地间只见,只剩灰蓝色的风,杂着星星雪花,在漫天飞舞,能见度越来越低,往前走一步,都会有不同方向的风,撕拉着脚步,每个人的腿都是又酸又重,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挪,李云生喘着粗气,冷风吸进肺里跟刀刮一般,喉咙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虽然越来越冷,但浑身上下都是汗,江岁岁和蒋老师也好不到哪里去,江岁岁一步一拐,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蒋老师拿着氧气瓶,一步一吸,喘口气看这广袤的天地,脚下是高耸的山坡,人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渺小如一颗尘土。
李云生平时不喜欢说话,但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听人说说话,哪怕是雷老师那种鸡汤也好。
“我走不动了,云生,我真的走不动了”,江岁岁干脆往地上一坐,李云生想拉她起来,一个没站稳,重重的摔了下去,蒋老师走了过来,看着李云生苍白的脸,几乎没有一点血丝,嘴唇却是不正常的嫣红,一摸果然是发高烧了。
蒋老师赶紧从背包里拿出药来,给李云生灌了下去,休息片刻之后。
“云生,还能坚持不?
李云生点了点头,又撑着站起来,搀着江岁岁,几个人又一直往山上走。
蒋老师说:“云生啊,你千万不要睡着,多想一想自己的家人,想一想朋友,想一想,那些高兴的事,要不然想想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也行啊”
李云生点点头,风刮的她的眼泪直流,我该想谁呢?奶奶,雨生,奶奶和雨生都走了好久了,我都快记不住她们的样子了,其实,死了也挺好的,就是实在不想死在这里啊,就是死,我也要埋在奶奶和雨生旁边,我要漂漂亮亮的去见她们,怎么能死在这儿呢!
在意志力最虚弱的时候,李云生就狠狠地掐大腿。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山间传来人声:“李云生,李云生,李云生”,诡异的在山间回响。
李云生站稳了,拍了拍脸,江岁岁不由得拉紧了李云生的衣袖:“怎么办,蒋老师,云生,我害怕!
李云生拽了拽自己的衣袖,发现自己手里没有一点力气,干脆放弃了。
“没关系,你别怕,你听,那只叫我名字,说明牛头马面们只是来接我过奈何桥的,又没叫你,怕什么?”
蒋老师没好气的拍了李云生一下,拍的她差点都站不稳。
过了片刻,那群人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蒋老师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李云生的胳膊。
“云生,是不是你找来的向导队伍啊?”蒋老师问。
李云生想了想,还真的大概率是,于是拼尽力气大喊了一声:“我们在这里”。
听到李云生的声音后,整个救援队都开始起来跑起来,哒哒马蹄声冲破云雾,来到了李云生面前,打头的向导说了句:“这酒怎么样?
李云生有气无力的对了句:一百八一杯!
于是乎,喜大普奔,忙把李云生扶上马,小心的行进。
虽然骑马也辛苦,但总算比走路好很多,尤其是江岁岁,简直是直接从地域解脱到人间,蒋老师第一次坐马背上背后是个年轻的男子,刚开始还不太适应,后面觉得竟然还不错,开始享受起这特别的行程了。
带着李云生那个向导驾马极为稳当,一路再艰险的路,他都能冷静安稳的带过,时间长了,李云生的心也放了下来,竟然在向导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盹,年轻的小伙子也有些无奈,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提醒她:“李大姐,你再这样打盹可不行,万一翻下去就麻烦了。”
李云生一听这话,立马激灵了起来。
等到过第二个垭口的时候,李云生碰到了雷团长他们,几个人也是狼狈至极,见李云生几人骑着马,裹着毯子洋洋洒洒的走过去,姓付的那位火一下就来了:“李云生,你有没有一点家教,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吗?“
李云生半梦半醒的听见有人叫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过去。
直到蒋老师叫住了她:“云生,雷老师这边情况也不是很好,你看看,我身体还好,要不然我跟着他们走,你先把雷老师带走。”
李云生勉强打起精神,转过头问向导:“我们还有没有多余的马给他们?
年轻的向导想了一下,吹了个嘹亮的口哨,接着,不远处传来另一只口哨声,穿透云霄,让人精神一振。
“没关系,李大姐,等会儿会有人来接他们的。”
李云生有气无力的说:“你听到吧,付中海,等会儿会有人接你们!”说罢,一行人就骑着马继续向前。
江岁岁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蒋老师,付老师名字叫中海吗?李云生怎么知道的?
李云生听到,头一歪,补充道:是付—地中海,简称付中海”!
蒋老师哈哈大笑。
翻过难走的垭口,在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翻过了这座山,李云生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觉得还是有些可惜,走出山口,就到了相对平整的谷地,找到一片开阔处,就地就扎营,吃过了药,换了干净暖和的衣服,这一夜无梦,睡得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