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淮安看着她消瘦的背，挺直的脖子，倔强又冷厉的下巴，暗戳戳在心里直骂娘。

两人沉默许久，杨淮安拿了只烟，碰了碰李云生的胳膊：“要不，来一根？”

李云生摸了摸眼角的泪，长舒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不用了”，接着转过头看着杨淮安：“抽烟对身体不好，你考虑一下，戒了吧！”

杨淮安闷哼了一声，把刚点燃的烟，又用手掐灭，扔出了窗外。

李云生皱着眉骂他：“你咋还这么莽，都要结婚的人了！”

杨淮安看着李云生骂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李云生的时候，是他听说实验中学有个高冷的级花，学习成绩特别好，人也拽的不行，就想会会，蹲了好几次，才在她放学后去网吧兼职的小巷子里蹲住了他，她也是这副冷冷的模样，理都不理他，后来被缠烦了，就有理有据、引经据典的骂他，那是他见过李云生话最多的一次，他被越骂越兴奋，心里想，这姑娘可真挺有意思。

后来他也经常去那个网吧，甩出十块钱，让李云生给他端碗泡面，李云生招收不误。

一个人想了解一个人的时候，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在这种小地方，没过多久，李云生以及李云生的家庭，那些事他都滚瓜烂熟。

年少时候精力旺盛，游戏打到深更半夜的时候，他去前台要烟提神，李云生趴在吧台里一个凳子上，拿着一个小小的台灯，在做数学题。

夜深人静，暖黄的小台灯下，李云生那张专注而苍白的脸，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姑娘，有一天，会飞的很远很高，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控制住了，想跟她插科打诨的欲望，悄悄的回到自己座位上，喝掉了大半瓶冷冷的矿泉水。

过去这么多年，他以为她飞得高，飞得远，去了外面更大的世界，就会过得幸福一点，快乐一点！

杨淮安装作不经意的问：“好点了吗？什么时候打算走啊？”

话音刚落，李云生就启动了车子，跟杨淮安说：“你回你的车子上吧，我要开车了。”

杨淮安特别想给自己一巴掌，心里愤愤的想：“怎么着，那可是李云生啊，缺你嘴长提醒那几句吗？”

李云生的车子从杨淮安的车子前面拐过去，离开之前，抬头看了看天空，冬日的灰白笼罩着这个小村庄，仿佛从来都没有一丝天光，愿意泄露在这里。

刚刚开出村子没几分钟，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年轻女孩摇摇晃晃的开了过来，李云生偏了一下绕了过去，杨淮安却没有那个运气，已经紧急刹车了，却还撞在了一起。

那姑娘整个人滚了好几圈，甩出了三四米。

杨淮安骂了句“操”就赶紧跳下车看，李云生也把车停到了一边，下车去帮忙，那姑娘四仰八叉的躺在路一旁的地里，杨淮安大跨步走了过去，尽可能夹了嗓门：“感觉怎么样啊？”

那姑娘摇了摇手，吐出来几个字：“你等会儿，我现在晕！”

李云生走过来一看：“李娇娇？”

李娇娇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就再也不说话，杨淮安抬头：“你认识她？”

李云生点了点头：“挺巧的，我堂妹，你刚才叫警察拉走的，是我大伯母，也是她妈！”

杨淮安彻底止不住了：“李云生，你他妈混蛋，那是我叫人拉走的吗？”

李云生突然觉得，人生真是一个非常扯淡的过程，让人难以解释，让人哭笑不得。

过了片刻，李娇娇挣扎着起身，李云生赶紧伸手扶她，等到她半坐起来，看了眼李云生，忙焦急的抓住李云生胳膊：“云生姐，你们把我妈妈弄到派出所去了吗？”

李云生尴尬的看了一眼杨淮安，杨淮安没好气的说：“你看我干嘛，她要害的是你，你要装大方，那就给她个教训，吓唬吓唬得了，我还真跟一泼妇较劲不成？”

李娇娇脸苍白里又烧过一片红，小声道：“我妈只是脾气大了点，算不上泼妇。”

杨淮安接的飞快：“呦，那是一般大吗？”

李云生喊了句：“杨淮安！”

杨淮安叹了口气，准备去扶李娇娇：“算我倒霉，妹妹，走到，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李娇娇却仿佛手被烫到了一般，避开了杨淮安的搀扶，顺势靠在李云生身上，李云生扶着她，自己也踉跄的站不稳。

杨淮安看着这两堂姐妹走在前面，像一根瘦竹竿搀扶着一根胖笋，偏偏都是一样的倔。

到了县城，杨淮安把车停到医院门口，下了车，走到两姐妹的车窗前，李娇娇拉着李云生的胳膊：“云生姐，我不去了，我想先去看我妈。”

杨淮安撑着车窗，戏谑道：“你妈就算到了派出所，人家也不会把她咋样，你这个脑子，再不看看，可就真要出问题了。”

李云生白了他一眼，杨淮安摇了摇头，转过车头去搀李娇娇，李娇娇怯怯的看了眼杨淮安，又看了眼李云生，李云生没办法，让杨淮安闪开，拉了车门搀扶起她。

在医院挂了号，看病，李娇娇着急，不停地问李云生：“云生姐，这什么时候能好？”

李云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急！”

等到医生宣判只是有些轻微脑震荡，让她好好休息的时候，李娇娇如释重负，转头就问李云生：“我们赶紧去派出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