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知薇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她一睁眼,就听见陈瑾晖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你终于醒了。”
“你好点了吗?”她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看他脸色。
“托你的福,暂时还活着。”陈瑾晖说着,又咳了两声。
聂知薇眉头立刻皱起来:“快去床上躺着。”
“我都快躺出静脉曲张了。”陈瑾晖揉了揉腰,一脸受难者姿态,“想起来透口气。”
“不行。你这病要是加重了怎么办?”
陈瑾晖拗不过她,只好又老老实实躺回床上,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
“知薇。”他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幽幽地说,“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得的不是急性扁桃体炎,是半身不遂。”
“呸呸呸。”聂知薇立刻制止,“不准乱说。”
她站在床边,一边给他掖被角一边吐槽:“你是不知道自己昨晚有多能折腾,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又要喝水。我这个老妈子忙得脚不沾地,唯一愿望就是你快点好,我好回去继续打工挣钱。”
“聂知薇。”陈瑾晖忽然看着她笑,“不然你来给我打工吧?”
“你给我开多少?”
“你想要多少?”
聂知薇伸出十指,故意逗他:“至少这个数。”
“十万?”陈瑾晖眨了眨眼,随即一脸认真地感叹,“这也太实惠了吧。”
“???”聂知薇震惊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脑子跟扁桃体一起发炎了?”
陈瑾晖笑得肩膀都在抖,随后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我饿了。”
“想吃什么?”
“肉骨头粥。”
肉骨头粥。
听到这个词,聂知薇微微一怔。
“那点外卖?”
现在轮到陈瑾晖无语了。
“知薇。”他语气幽幽的,“你不是说要照顾我吗?哪有病号餐靠外卖硬撑的。外卖没有灵魂。”
“你家冰箱里除了饮料就是酒。”聂知薇双手抱胸,“要做就得现买菜。”
“那就现买。”陈瑾晖很能屈能伸,甚至还从抽屉里翻出两根牛肉干,边嚼边等,“我可以等你。”
“……”
聂知薇看着他那副“病着也不耽误嘴欠”的样子,最终还是认命地拿起包,去最近的超市买菜。
有时候,聂知薇也会觉得,这世界小得有些过分。
不然她不过是出来买点肉骨头、土豆和鸡蛋,怎么也能在超市转角撞上熟人。
还是那种,哪怕隔着人群,只听一句话,她都能立刻认出来的熟人。
事情发生得很快。
她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低头在手机上搜“发烧的人适合吃什么”,没留神脚下,被货架边角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砰”的一声。
聂知薇当着一圈陌生人的面,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周围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下,只剩下五个字——社会性死亡。
她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低着头就想走。才走出去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聂知薇。”
清冷,没什么起伏,但辨识度高得过分,叫她一下停在原地。
她转过头,嘴角已经条件反射地挂上一个笑,礼貌,僵硬,还带着刚摔完一跤的狼狈。
然后她看见了何昶,以及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
那姑娘生得白净秀气,身形清瘦,眉眼是很典型的江南温婉,怀里抱着一束雪柳,安安静静站在何昶身侧。何昶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满满一车生活用品。
这一幕落进眼里,聂知薇唇边那点笑意顿时僵住。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会难受,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不重,却发闷。
“何昶,这是?”那女孩先开了口。
“我同事。”何昶道。
语气很淡。
那姑娘冲她笑了笑,自然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何昶的朋友,姜玫。”
姜玫。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时,聂知薇眸光微微一暗。
她认识何昶十几年,她却从来没听他说起过这个人。
可眼前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又熟稔得叫人很难不多想。
“我记得你不住这边。”何昶垂眼扫了扫她推车里的东西,“怎么过来了?”
“我……”聂知薇脑子还有点乱,声音也轻了些,“我有个朋友生病了,我来照顾他。”
“朋友?”
何昶皱了下眉。
聂知薇在明州的圈子简单得几乎一眼看得到底,他从没听她说过,还有这样一个需要她专门跑来买菜照顾的朋友。
“嗯。”聂知薇点头。
“准备做什么?”
“肉骨头粥,还有土豆丝、番茄炒蛋。”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像在答话。
“哦。”何昶淡淡应了一声,“挺丰盛。”
他停了停,又道:“说起来,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
这话来得很突兀。
聂知薇还没来得及接,姜玫已经笑着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