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知薇这会儿实在没什么心情和他理论,尤其是刚刚在楼梯间看见那一幕之后,她看见何昶,心里甚至隐隐有种抗拒和陌生感。
“让我看看,你的脚怎么样了。”
何昶没注意到她情绪不对,下意识就想把她拉到身边来查看伤势。
可他的手才刚碰到她手臂,聂知薇就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把手缩到了身后,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明显的排斥和嫌弃。
那一瞬间,何昶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一向笃定从容,很少有这种手足无措的时候。可此刻,他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像是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怎么会突然这样躲他?
陈瑾晖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那点笑意都压不住了。
但他面上仍然维持着十分得体的风度,非常自然地往两人中间一挡。
“何总。”他笑眯眯地开口,“她的脚问题不大,我会照顾好她的。什么猪脚汤啊、猪脚饭啊,好吃好喝的都给她安排上,您就放心吧。”
何昶慢慢收回了手,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陈先生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陈瑾晖没正面答,反倒带了点意味深长的挑衅。
“自然是该来的时候。”
他说完,顺势扶住聂知薇的手,动作自然得像理所应当。
“小薇脚受伤了,我先带她去医院。何总,姚总,你们慢慢吃。”
聂知薇也没反驳,甚至很配合地顺着他的话,准备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是非之地。
“聂知薇。”何昶忽然在后面叫住她,声音沉沉的,“看完医生以后,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
聂知薇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然后便跟着陈瑾晖离开了。
聂知薇走后,何昶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一层魂。
他表面上还坐得住,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喝了酒这件事,此刻显得格外碍事。
不然他现在想走就走,哪里还需要在这里熬。
他已经彻底没了再和人叙旧的心思,给新郎新娘包了个大红包、打了招呼以后,就一个劲儿催老姚快走。
老姚偏偏一点都不急,他看了眼腕表,聂知薇才走了不到半小时,这会儿顶多刚过收费站。
何昶显然已经急了,但老姚就是故意磨他。
毕竟这种难得一见的“何总内心兵荒马乱现场直播”,错过了怪可惜的。
“吃了饭再走呗。”老姚坏笑,“难得和同学们见面。”
“半小时。”何昶冷冷扫他一眼,“再给你半小时。还有,别喝酒。”
说完,他就起身出去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抽烟消磨时间。
可这半小时一点也不好过。
他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手机一遍一遍地看,明明脸上还维持着那副“我只是顺手确认一下”的冷淡模样,眼神却已经把“她怎么还不联系我”写得明明白白。
直到老姚来找他出发时,聂知薇还是没给他发消息。
“老何,走了啊!”
见老姚来喊,何昶立刻又换回了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可老姚低头一看,地上全是烟头,瞬间什么都懂了。
这哪是什么淡定,这分明是急得快把自己熏熟了。
有时候,老姚真的很想问问他——你这么戴着面具活,不累吗?
想也知道,问了也没用。
这些年,何昶早就习惯了拿冷静装壳,拿克制当本事,对客户是这样,对兄弟是这样,对聂知薇,居然也还是这样。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老姚很有自知之明地闭嘴,当好司机。
结果还没开出多远,何昶到底还是没忍住,主动拨了电话过去。
医院里,聂知薇正在包扎。
看到手机响时,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昶原本一直绷着的那口气,听见她声音后终于松了一点。
“去医院了吗?”
“去了。”
“伤得严不严重?”
“不严重。”
“嗯,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什么的话,我就先挂了。”聂知薇冷冰冰地说完,也不等他那边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何昶盯着被挂断的界面,整个人都愣了两秒。
“怎么了?”老姚一边开车一边明知故问。
何昶看着手机,半晌,才有点不可思议地开口:
“她现在……居然敢挂我电话了。”
老姚差点没憋住笑。
这语气,活像个深夜独守空房、突然被老婆冷处理的怨夫。
他在心里默默给聂知薇点了个赞。
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