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陈瑾晖天天在耳边吵吵闹闹,聂知薇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
照理说,这才是她本来熟悉的节奏,可她偏偏哪儿哪儿都不对劲。闲下来时,她就拼命加班,或者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像是只要不让脑子空下来,就能少想一点。
老姚的八卦雷达却在这时候嗡嗡作响。
他不敢去问聂知薇,只能躲到一边,偷偷跟何昶嘀咕:“最近那个永嘉少爷怎么不来找小聂了?”
何昶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神情却很淡:“这不是挺好?那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老姚瞥见他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心里只剩一句——你装什么呢。
他故意又补了一句:“可小聂最近看着有点蔫。”
这话一出来,何昶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下班的时候,他绕去聂知薇工位那边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几盏灯还亮着。聂知薇坐在电脑前,对着一份报价单出神,侧脸映在屏幕冷白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何昶站在玻璃门外看了她一会儿。
比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瘦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早没了,五官越发清晰,身形也单薄了些。人是更好看了,笑却少了。
那句“我已经快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忽然又在他耳边响起来。
她跟着他吃过那么多苦,没喊过一句累,没抱怨过一句委屈,偏偏他这个人,最不会让她高兴。
“聂知薇。”他开口叫她。
聂知薇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心口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陈瑾晖了。
可她不能联系。
她喜欢何昶,喜欢了那么多年,人就在眼前,她却还是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上一次这样单独说话,好像还是周一开会的时候。
隔了几天,却像隔了很久。
“去逛超市吗?”何昶隔着玻璃门问她。
“什么?”
“家里没菜了。”他很自然地说,“陪我去一趟?”
这请求来得莫名其妙。
可她确实也很久没出去透气了,于是还是点了头。
一路上,何昶没问她最近怎么了,聂知薇也没主动提。
两个人像以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这人有个毛病。”何昶推着购物车,随手拿起一包饼干看了看,“心情不好,或者太无聊的时候,就想逛超市。”
聂知薇偏头看他:“这也算毛病?”
“算吧。”何昶笑了下,“货架摆得整整齐齐,东西又多,慢慢看包装、成分、用途,会让人觉得很安静。不会挤得烦,也不会空得慌,温度还合适。”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是不是挺怪的?”
聂知薇摇头。
其实她刚来旭辉那会儿,也挺爱逛超市。一来是刚搬家,对独居生活什么都觉得新鲜;二来,是超市空调不要钱。
何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我以前有阵子状态很差,觉得做什么都没劲。有天去超市买东西,站在洗衣液货架前,硬生生闻了一下午。”
聂知薇愣住:“闻……洗衣液?”
“嗯,各个牌子各个味道都闻了一遍,还顺手研究了成分表。”
“你这不是状态差,你这是有病。”
“后来发现也不算白闻。”何昶神情懒洋洋的,“我顺着其中一个香型,摸到了一家做香精的代工厂,最后还真谈成了一笔香水生意。”
聂知薇忍不住笑出来:“你还真是个天才。”
“过奖。”
何昶说着,余光扫了她一眼。
眉头没那么紧了。
看来把人拎出来走走,还是有点用。
他们一路往购物车里扔蔬菜、肉、零食,慢慢就装满了半车。
“够了够了。”眼看何昶还在拿,聂知薇赶紧拦他,“你吃得完吗?”
“谁说都是给我买的。”何昶把东西丢进车里,“待会儿给你分一点,你带回去。”
聂知薇心里一暖,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越来越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走到一个拐角时,聂知薇忽然被促销区一件东西吸引了目光。
与此同时,何昶也在另一边弯腰,从货架上拿起了一样东西。
“何老师,你看——”
何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小熊包装的巧克力。
聂知薇的声音一下卡住了。
因为她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盒。
那是十几年前很火的一款巧克力。高中那会儿,两人闲聊零食时,她提过一次。何昶不爱吃甜的,她却最喜欢这款小熊巧克力,尤其是葡萄干夹心。
小时候她爸妈每年过年都会给她买。对她来说,吃到这款巧克力,就像闻到年的味道。小熊肚子掏空了还能当存钱罐,她小时候第一笔私房钱就是塞在里面的。
后来这牌子倒了,这巧克力也跟着消失了很多年。
所以这次再看见,简直像撞见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