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这时候了,她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工作。
“知道了。”她压着火应了一声。
聂知薇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小张忽然小声叫住她:“聂老师……”
聂知薇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小张捏着那个小蛋糕,急得脸都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回去记得吃点东西。”
聂知薇怔了一下,随即扯了嘴角笑了笑:“好。”
她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
直到电梯数字开始往下跳,办公区里那口一直绷着的气才稍稍松开。
下一秒,Ada转身就往总经理办公室冲。
办公室里,何昶还站在原地。
手悬在半空,像是忘了收回来。
耳边反反复复都是那句——“你真让我恶心”。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吵大闹,却比任何一句重话都更狠。
桌上那摞资料还放在那里,是聂知薇刚才留下的。最上面夹着一张登机牌,边角微微卷起,旁边还压着一小包从广州带回来的凉茶冲剂,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她的字:
少熬夜,胃不好少喝酒。
何昶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眼前忽然有些发涩。
他几乎能想象她一路回来时在想什么。
大概在飞机上还在改表格,落地以后还在盘算样品怎么分、客户怎么跟、回公司先跟他说哪几个重点。她推开这扇门的时候,大概是真的带着一点高兴的。
可等着她的,却是他亲手递过去的一刀。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Ada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吓人:“何昶,你有病吧?”
她连老板都懒得叫了,开口直呼大名。
何昶没抬头,也没反驳,只低声问:“你怎么进来了?”
“我怎么进来了?”Ada都气笑了,“我再不进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你把人逼疯?”
她几步走到桌前,手往桌上一撑,压着声音骂他:“你是不是非得把她那点心,一点一点磨没了才舒服?”
何昶终于抬起眼,眼底全是疲惫:“我没想伤她。”
“那你真挺会伤的。”Ada盯着他,“次次都往她最疼的地方捅。”
何昶没说话。
Ada冷笑了一声:“你真以为她在乎的是那20%的分红?”
“……”
“她在乎的是,这么多年,她在旭辉到底算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
Ada盯着他,越说越压不住火:“她刚从广州回来,抱着那堆资料出来,第一句话还是让我别耽误样品跟进。你知道我看着她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她都快碎了,还得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何昶垂着眼,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她会难受。”
“你知道个屁。”Ada眼圈都气红了,“你要真知道,就不会让她最后一个知道。”
“……”
“她今天最难受的,根本不只是姜玫要进来。”Ada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扎人,“是除了她,别人都知道。你知道,老姚知道,姜玫知道,可能连法务、财务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她把自己当自己人,你们倒好,碰上这种事,第一个把她隔在外面。”
何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薇现在去哪儿了?”他忽然问。
Ada盯着他,气得发笑:“怎么,现在知道问了?”
何昶没出声,只是眼神沉下去,手已经摸向桌上的车钥匙。
Ada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堵又烦,到底还是回了一句:“回家了。”
何昶抓着钥匙的手顿了一下。
“她现在那个样子,你这会儿追上去,你觉得她会想见你?”Ada冷声道,“何昶,她是人,也会疼,也不是非你不可。你别总觉得,她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回头。”
这句话落下来,何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Ada看着他,忽然觉得再骂也没什么意思。
该伤的,已经伤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她最喜欢旭辉的时候,是把它当成家。你今天做的,就是亲手把她从这个家里往外推。”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昶站在那里,很久都没动。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玻璃窗上映着秋日下午灰白的光,把那摞文件照得格外刺眼。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伸手翻开最上面的客户资料。
第一页,是展会总结。
第二页,是重点客户分类。
第三页,是样品优先级。
后面还有新人在展会上的问题记录,连小张第一次独立接待客户时说错了哪一句,她都记了下来,旁边还标了改法。
字迹密密麻麻,工整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喘不过气。
何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跟着去广交会,也是这样。白天站到腿发软,晚上还抱着资料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不知道累。
后来公司一点点做起来了,新人来了,老员工留下了,再后来福利、制度、氛围也慢慢有了样子。大家都说旭辉好,说这里不像公司,倒像个能让人安心待下去的家。
别人只看得见结果,只有他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东西,是聂知薇一点一点撑起来的。
她是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也是真的把他当成那个能和她一起守着这里的人。
可他今天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何昶忽然抬手,重重按住了眼睛。
他以前总觉得,忍一忍,等一等,把最脏的事处理完,把该查的都查清,把该掀出来的人都掀出来,到最后,总还能和她解释。
可就在刚刚,他第一次不确定了。
她看他的那个眼神,太冷了,冷得他心里发慌,像是她真的在那一瞬间,把他从心里彻底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