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静得发沉,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楚。
何昶看着她,唇动了动,一时竟接不上话。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是真的。
他也比谁都明白,她有多看重这份股权。
那从来不只是钱。那是她拿全部身家和信任换来的位置,是她这么多年站在这里,终于能说一句“我也是自己人”的底气。
所以现在,他每往前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我后面会跟你解释。”他声音低了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聂知薇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脸色却白得厉害,“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一点私心都没有吧?”
何昶呼吸一滞。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资源是一方面。还有……以前她跟着我的时候,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我想补偿她一点。”
聂知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他,像是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半晌,她才轻轻笑了一声,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补偿她?”
“所以你打算拿旭辉去补偿她?”
“公司最难的时候,她人在哪儿?你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她在哪儿?工厂催款的时候,她又在哪儿?”她的声音一点点抬起来,眼底的怒意再也压不住,“那时候拿钱出来的是我,盯工厂的是我,陪着把这口气熬过去的也是我。现在公司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了,你跟我说,你想拿股份去补偿她?”
她每说一句,何昶心里就沉一分。
因为她说得没错。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低声道。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聂知薇冷笑,她看着他,眼里全是失望。
“小薇……”
“别这么叫我。”聂知薇立刻打断他。
何昶的话一下顿住。
她看着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老姚也签了,是吧?”
何昶没说话。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聂知薇眼里的光一下暗了。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是除了她,所有人都知道。
她忽然觉得很累。
广交会那几天连轴转,回来的路上她还在飞机里整理客户表。落地之后,她想的也是尽快把样品名单和何昶过一遍,免得耽误后面的跟进。
结果等着她的,却是这样一份“惊喜”。
她站在那里,只觉得胸口那口气越堵越紧,连指尖都在发麻。
“我不签。”她说。
何昶猛地抬头。
“你喜欢她,是你的事。你想补偿她,也是你的事。”聂知薇看着他,眼底一片冷意,“但我不喜欢她。我也不同意把她放进旭辉。”
说完,她转身就走。
“小薇……”
何昶终于慌了,绕过桌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聂知薇胃里猛地翻涌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半山庄园里姜玫说过的那句——求婚。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冒出来,冷得她自己都发颤。
她觉得他好脏,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脏,是那种小心翼翼珍藏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落了灰,又沾了别人的手,从此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别碰我。”
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动作大得连何昶都愣了一下。
聂知薇抬起眼,眼底全是红血丝。
“何昶,”她轻声说,“你真让我恶心。”
那一句很轻,却像刀子一样,直直扎了进去。
何昶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门被拉开的时候,外面的人几乎都下意识抬了头。
聂知薇走出来,脸色白得厉害,怀里还抱着从广交会带回来的那摞资料。她走得不快,背却挺得很直,像是只要稍微一松,人就会当场垮下去。
Ada原本还在工位上等她出来,想问广州那边的展会细节,一见她这样,心里顿时一沉,立刻站了起来。
“薇薇?”
聂知薇像是这才看见她,勉强牵了下嘴角:“我有点不舒服,今天先回去。”
小张手里还攥着一个从茶水间拿来的小蛋糕,本来想等会儿偷偷塞给她,这会儿也愣住了,连话都不敢说。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有些反常。
谁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聂老师进去之前还带着笑,出来的时候,却像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Ada快步过去,伸手想接她怀里的资料:“我送你回去。”
“不用。”聂知薇下意识避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轻声补了一句,“真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低头把资料放回自己工位上,动作很轻,像怕碰乱了什么。
最上面那份客户跟进表还摊着,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谁偏好哪个规格,谁对交期更敏感,谁答应回去后给样品地址,谁值得再追一次。连页角都被她压得平平整整。
Ada看着那堆资料,胸口发闷。
人刚下飞机,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先抱着成果去见他。
结果呢?
刚刚姜玫那恶心人的玩意儿拿着股权转让书从何昶办公室里大摇大摆地出来,又在聂知薇耳边悄悄说了什么,这已经让她警铃大作。 股权的事情她也听到了点风声,尽管她很气愤,但这件事,不该由她来开口告诉聂知薇。
看到聂知薇这个样子,她心里也跟着难受。
何昶到底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那我送你下楼。”Ada压低声音。
“真不用。”聂知薇摇了摇头,拿起包,“你帮我把样品名单发给业务部,别耽误后面的跟进。”
Ada鼻子一酸,差点当场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