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十月,连绵几天的秋雨后,天气一点点凉了下来。
广交会秋展将近,何昶忙着上市的事,老姚那边也抽不开身。
聂知薇虽然现在退至二线,但也是从一线爬上来的,对于整个外贸流程也熟,所以公司这次便定了由聂知薇带队去广州。
小张和小王几个新人都在名单里。
出发前一晚,小张紧张得连睡都睡不好。她虽然是985毕业,可既不是英专,也不是小语种、国际贸易科班出身,英语也只是六级低分飘过,口语更是塑料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听。她怕丢脸,更怕一趟展会下来颗粒无收。
同行的几个新人也都差不多,兴奋是真兴奋,慌也是真慌。
到了酒店办完入住,聂知薇把大家叫到一起,简单开了个小会。
她先分了分工,又挨个问了问每个人最担心什么。听来听去,无非还是那几个问题:英语、客户、报价、临场反应。
聂知薇听完,倒是笑了。
“干嘛,一个个都这么没自信啊?”她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老外口音也很重的,不止你们听不懂他们,他们也未必能一下听懂你们。发音别太离谱就行,真卡住了还有翻译软件,怕什么?”
几个新人被她说得松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
她又顿了顿,看着那几张还带着青涩的脸,语气认真了些。
“这次展会不是非要你们拿多少单,先把人迈出去更重要。客户问你问题,你答不上来不要紧,记下来,回来复盘。不会谈也不要紧,多听、多看、多跟。旭辉也不是一天做成今天这样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以后旭辉是要靠你们往前推的。你们接收新东西比我们快,脑子也比我们活,想到什么就大胆说,不要怕错。错了改,改了再来,做外贸本来就是这样一点点磨出来的。”
“聂老师……真的很温柔啊。”小张压着声音和旁边的人说。
带她的业务经理听见了,笑了一下:“她不光人温柔,业务也是真的能打。以前她还在一线的时候,业绩在旭辉一直是排前面的。后来公司慢慢分了业务和职能,她才去带职能部门。”
小张一听,眼睛更亮了。
她原本就因为东钱湖那次的事对聂知薇心怀愧疚,现在那点愧疚已经快拐成崇拜了。
真正到了展会现场,她才知道现实有多硬。
客户是有,可大多只是来问问。印度客户操着一口咖喱味英语,翻来覆去只会一句“too expensive”;巴铁客户态度很好,问得也细,最后还是说再看看。摊位前人来人往,一天下来,真正能落下来的东西少得可怜。
第一天结束,小张整个人都蔫了。
回酒店后,聂知薇却没发火,只让大家先吃饭,吃完再复盘。
会议室里,她把当天接触过的客户一类类拆开,哪些只是探价,哪些是真有需求,哪些后面可以发样跟进,讲得清清楚楚。新人哪里答得不好,她也不骂,只是带着他们把话术一点点顺下来。
“今天没开单很正常。”她拿着笔,在表格上轻轻点了点,“展会不是来许愿的,是来捞线索的。你们先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把能留住的客户先留住,把后续能跟的跟起来,这趟就不算白跑。”
连着几天下来,大家都累得够呛,眼里的光也肉眼可见地淡了些。可好歹最后敲定了十来个要拿样品的客户,这一趟总算没有空手而归。
返程那天,上了飞机,众人几乎倒头就睡。
小张被旁边大叔的呼噜声吵醒,睁眼一看,周围同事都睡得东倒西歪。她正烦着,余光一扫,却看见前排靠窗的位置上,聂知薇还亮着电脑屏幕。
昏暗机舱里,她低着头,一张张整理客户资料,连谁偏爱什么规格、谁对哪个价位最敏感、谁样品寄送地址要再确认,都一条条记得明明白白。
小张忽然就安静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聂老师是真的很爱旭辉。
不是上班,不是打工,是爱。
回到明州那天,聂知薇几乎没怎么休息。
她把展会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好,又把后续样品和客户名单归了档,抱着一摞文件往何昶办公室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这一趟虽然不算大丰收,但也绝不差。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哪些客户回来后一周内要先跟,哪些要催样,哪些可以让新人试着自己去接。
可还没走到办公室,她脸上的笑就慢慢淡了下去。
财务室那边的门正好开着,姜玫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合同。
聂知薇目光一落,就看见了封面那几个字——股权转让书。
她脚步顿住,心口也跟着往下一沉。
姜玫像是专门在等她,抬眼看见她,立刻笑了:“聂小姐,这一趟辛苦了,有收获吗?”
“一般。”聂知薇语气很淡。
姜玫也不在意,只把手里的文件轻轻扬了扬,笑得意味深长:“快去见何昶吧,他有惊喜给你。”
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