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昶太了解聂知薇了，她大哭大闹不可怕，平静冷淡才是真正发疯的前兆。

“先上车。”他嗓子发紧，又一次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地下停车场走。

“我不要你送。”聂知薇猛地停住，终于抬头看他，“你听不懂吗？”

何昶像是没听见，只闷着头把她往前带。

聂知薇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心口那点压了很久的恶心忽然翻涌上来。

“何昶，你现在这样真的很恶心。”她盯着他，眼圈通红，声音却发抖，“一想到你这双手碰过别人，我就恶心得想吐。”

何昶身形一僵。

“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她笑了一下，眼泪却顺着脸往下掉，“可你没资格再碰我。”

这句话落下来，像刀一样。

何昶眼底都红了，手上却还是没松，只哑着声说了一句：“先上车。”

“我说了我不要！”聂知薇猛地甩手，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再这样我就报警，说你骚扰！”

她说得很重，像是终于把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脸面也撕开了。

何昶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松手。

聂知薇被逼急了，低头就咬了下去。

她咬得很狠，牙齿直接陷进他手背，直到嘴里都漫开了铁锈似的血腥味。

何昶终于吃痛松手。

聂知薇几乎是立刻挣开，转身就往外跑。

“聂知薇！”

何昶追了两步，声音却忽然卡住。

“你要是敢跑……我就……”

他顿在那里，后半句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原本最拿得住她的，不就是她喜欢他吗？

可现在，连这个都被他亲手毁了。

聂知薇脚步慢了半拍。

她回过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这个人还是和初见时一样，站在人群里也扎眼，眉眼英俊，轮廓干净。她以前总觉得，光是看着他，自己就能再撑一撑。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陌生。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已经不是她爱的样子了。

雨丝斜斜落下来，落在两人中间，像隔了一层怎么都走不过去的水幕。

聂知薇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往前跑。

秋天的雨又密又冷。

街上的灯被雨水晕开，黄一团，白一团，车灯扫过去时，连路都像浮着一层模糊的光。

聂知薇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往前跑。

风灌进衣领，头发很快湿透，冰凉凉地贴在脸上。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她分不清是雨打进了眼睛里，还是自己真的哭得太厉害。

她只想赶紧回家。

或者说，回到那个她一个人待着的小屋子里，关上门，拉上窗帘，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人都不用见，躲在被子里狠狠哭一场。

她以前每次难过，都是这么熬过去的。

可跑着跑着，她忽然想起来，这里不是她的家乡。

这座城市很大，很亮，很繁华，可从来都不是她的地方。

她这么多年，像是一直追着一个人，才把自己留在了这里。

现在那个人不要她了。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儿去。

身后的手机一直在响。

一遍又一遍，震得掌心发麻。

她没接，也不想接。

何昶一边开车一边不停给她打电话，心口一直悬着。

她这样跑下去，太危险了。

雨天路滑，路上车又多，她整个人都是乱的，根本没在看前面。

他追着她，看着她那道单薄的背影在雨里摇摇晃晃，头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了。

电话打到第七个的时候，他猛地想起了一个人。

陈瑾晖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她。

她一个人在雨里走，衣服全湿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侧，整个人像被雨打散了，脚步乱得不成样子。

像个迷路的小孩。

“聂知薇！”

他撑着伞快步跑过去，一把把人拽进了伞下。

聂知薇被这一下惊得浑身一颤，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拳头已经乱七八糟地砸了过去。

“知薇，是我！”陈瑾晖一边挡，一边把她往怀里带，“是我，陈瑾晖！”

听到这个名字，聂知薇动作一下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像是终于认出来了。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埋在他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被困住了……”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真的被困住了……”

陈瑾晖只觉得胸口都被她这几个字砸疼了。

他抬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轻：“没事了，我在。我来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他在家里看报表，手机上突然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挂了一次，对方又打。接起来后，何昶的声音哑得厉害，甚至带着一点他从没听过的低声下气。

他说，帮我把她拦住。

就这一句。

陈瑾晖连多问一句都来不及，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来。

而现在，看着聂知薇在自己怀里哭成这样，他心里那股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得受多大的委屈，才能把她逼成这样。

“外面太冷了，我们先回去。”他弯腰把人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