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知薇也没挣扎,只是蜷在他怀里,脸埋得很深,像是还在发抖。
陈瑾晖抱着她往车那边走。
路过一辆黑色迈巴赫时,他脚步顿了一瞬。
车窗降着一半,里面的人正看着这边。
四目相对的那一下,陈瑾晖眼里的心疼一点点冷下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敌意。
都是这个男人。
何昶坐在车里,慢慢把车窗升了上去。
雨声一下被隔开了。
可聂知薇刚才哭着说“我被困住了”的声音,还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响。
他闭上眼,整个人往后靠,像是一下被抽空了力气。
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手按上胸口时,他才发现那里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发涩。
可再疼,也是他活该。
她离开他,会安全一点。
只要她以后还能好好的,恨他也好,恶心他也好,都比继续留在他身边强。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雨还在下,车窗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把外面的灯光都拉得很长。
何昶坐在那片模糊的光影里,眼前也慢慢跟着模糊了。
他抬手遮住眼睛,过了很久,才低低哑哑地说了一句:
“小双,以后别再喜欢我了。”
陈瑾晖把聂知薇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他先把人推进浴室,拧开热水,低声道:“先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门关上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家里根本没有女士衣服。陈瑾晖站在客厅里愣了两秒,立刻打电话给常去的店,让人送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可店里送过来还要一会儿,他只好先从衣柜里翻了件自己的白衬衫和一条新毛巾,放在浴室门口。
“你先将就一下。”
里面安静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浴室里,水声一直没停。
聂知薇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一遍遍冲下来。她没再像刚才那样哭得停不住,只是整个人发木,像被人掏空了似的。
等她出来时,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陈瑾晖原本坐在客厅看报表,听见门响,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她穿着他的白衬衫,衣摆空空荡荡地垂到腿边,湿发贴在肩头,脸白得厉害。整个人像被雨淋透了,又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了一遍,剩下一层很薄的壳。
陈瑾晖目光只落了一瞬,便立刻别开了脸,耳根也跟着红了。
“快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聂知薇站在原地,声音有些哑:“我自己可以。”
“你确定?”
陈瑾晖还是把吹风机递给了她。
结果她接过去,吹了半天,头发还是湿的,手也没什么力气,风口举得歪歪斜斜。
陈瑾晖叹了口气,把吹风机拿了回来。
“别动。”
他站在她身后,动作很轻,一点点拨开她的头发,替她吹干。她头发很软,发尾却凉得厉害。陈瑾晖吹着吹着,心就一点点沉下去。
下午抱起她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她瘦了很多。现在人站在眼前,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你不知道吗?”他一边替她拨头发,一边低声说,“头发不吹干,很容易着凉。”
聂知薇没接话,只是垂着眼,像没听见似的。
陈瑾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我这还是第一次给女孩子吹头发。”
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陈瑾晖看着镜子里她安静到近乎死寂的侧脸,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当然知道,她这会儿心根本不在他这里。
晚上,聂知薇没再哭,也没再提下午的事。
她看起来像是平静下来了,陈瑾晖便不敢再问她,只让她睡主卧,自己去了隔壁客房。
可到了凌晨两三点,隔壁还是传来一声短促又压抑的惊叫。
陈瑾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翻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冲进了她房里。
“知薇?”
房间里没开大灯,床头只亮着一盏很暗的小夜灯。聂知薇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头发垂下来,半张脸都遮住了。
听见动静,她抬了下头,勉强扯了个笑:“没事……做噩梦了。”
可那双眼睛肿得厉害,明显哭过。
陈瑾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什么都没拆穿,只转身回了隔壁,抱来一床被子,铺在了飘窗上。
“今晚我在这儿。”
聂知薇愣了一下,立刻坐直了:“不用。”
“我不挨着你。”
“那也不用。”她声音一下重了些,“很奇怪。”
陈瑾晖看着她:“奇怪什么?”
“男女授受不清。”她几乎没过脑子就把这句丢了出来,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陈瑾晖被她气笑了:“你现在跟我讲这个?”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聂知薇掀开被子,像是想起身去隔壁。
陈瑾晖伸手拉住她,没使劲,只是没让她走。
“你想哭就哭。”他声音很低,“在我这儿,你不用装。”
聂知薇身子一僵。
“你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陈瑾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固执,“你可以把我当树洞,当出气筒,甚至当块砖,哪儿不顺手往哪儿砸都行。可你别一个人熬。”
聂知薇原本一直绷着的那点劲,忽然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