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舍利塔前,两人一边绕塔一边闲聊。走着走着,聂知薇忽然停住了。
“糟了,我们绕了几圈来着?”
陈瑾晖也愣住:“不知道……不会绕到什么不吉利的数字吧?”
恰好一位出家人经过,聂知薇赶紧叫住对方,认真请教。
师傅手持念珠,淡淡一笑:“阿弥陀佛,心诚则灵,施主绕塔次数自然越多越好。”
聂知薇眼睛一下亮了,连连道谢,拉着陈瑾晖又多绕了好几圈。
陈瑾晖本来还懒洋洋跟着,走着走着,却忽然发现她嘴里似乎在小声念着什么。
他凑近偷听。
本来还以为她在求什么事业顺利、病快点好,或者——求她和何昶白头偕老。
结果她念的却是:“佛祖在上,信女聂知薇,希望佛祖保佑Z省嘉州的陈瑾晖平安顺遂,长命百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陈瑾晖脚步一下慢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很慌。
像是她拜得越虔诚,告别的意味就越重。
晚上,聂知薇又说想去看海。
陈瑾晖看她病还没好透,本来想拒绝,可她难得对着他软磨硬泡,两句话下来,他还是没扛住,最后又把人带去了两人第一次一起去的那片海边。
海风比上次冷了不少,吹得人骨头都发凉。
陈瑾晖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往她脖子上裹,裹到最后只露出她一双眼睛。
聂知薇被包得严严实实,站在原地眨巴了两下眼:“我现在像不像个无情的杀手?”
“像。”陈瑾晖一本正经点头,“那这位无情的杀手小姐,要不要玩我的加特林?”
“什么加特林?”
陈瑾晖弯腰打开后备箱,刷地一下抽出几筒烟花。
“海边,烟花,秋风。”他冲她挑了挑眉,“你就说浪不浪漫吧。”
聂知薇眼睛都亮了,接过烟花时,连语气都轻快了点:“你怎么会想到带这个?”
陈瑾晖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还不是上次跟你半夜来看海,觉得少点助兴的东西。后来我就买了几箱,一直扔后备箱里,没想到还真等到派上用场的一天。”
聂知薇低头点着引线,火星噼里啪啦往外窜,映得她眼睛都亮晶晶的。
放完手持烟花后,陈瑾晖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仙女棒递给她。
她捏着仙女棒,一会儿在空中画圈,一会儿画爱心,一会儿还正儿八经地写起了字。
陈瑾晖原本还在笑,等看清她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聂知薇。”他盯着她,“你写我的名字是不是暗恋我?”
“哪有。”她一本正经否认,“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写起来很顺手。”
“哦。”陈瑾晖立刻也拿了一根仙女棒,在空气中写下她的名字,“那我写你的,也是因为顺手。”
聂知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低头笑了。
风吹过来,火星一闪一闪地灭掉。
最后一箱大烟花升空时,夜空像忽然被点亮了。火树银花在头顶炸开,一瞬间亮得像梦。
聂知薇忽然转头,朝他大声喊了一句:
“陈瑾晖!”
陈瑾晖偏过头看她。
烟花的光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太真切。
聂知薇望着他,眼睛很红,声音却很清楚——
“我不会喜欢你的,所以你也别再喜欢我了。”
陈瑾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没再靠近。
“我要是非你不可呢?”
聂知薇轻轻摇头。
“你别这样。”她攥紧了手,“我现在对你的好、对你的依赖,掺了太多别的东西。感动,愧疚,想抓住一点温暖……可那些都不是喜欢。”
她停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我不能因为你对我好,就顺势留在你身边。那样对你不公平。”
还是那句不公平。
海风吹过来,冷得人眼睛发涩。
陈瑾晖盯着她,嗓子有点哑:“所以这两天,你拉我到处走,陪我吃东西,陪我看海,都是在跟我道别?”
聂知薇没说话。
可没说话,本身就是答案。
陈瑾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淡。“聂知薇,你真挺会杀人的。”
她鼻子一酸:“我不是想伤你。”
“我知道。”陈瑾晖打断她,“你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烟花还在头顶炸开,脚下却静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