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长吸了一口气,都不敢回头看信阳长公主的脸色有多难看。
信阳长公主则是在赵相宜推门前有一丝恼意,待她说完,反而神色冷淡,没说话。
她走向内室,坐在铜镜前,将头上的翠羽莲纹珠钗一一取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云织连忙回神,出门让院中的下人离开,又关上门,只留母女两人,自己则守在长公主的门前,免得让旁人打扰。
内室的岁月静好更加刺痛赵相宜脆弱的神经。她就像团空气,不值得那位高贵的长公主看一眼,说的话也不必费神听。
赵相宜气愤地向前几步,想要掀开珠帘,可内心的纠葛还是阻止了她。
她只是隔着珠帘看向长公主,质问道:“你如此看不起他。当年皇祖父订下婚约时,你为何不曾阻挠?这么多年了,你默默地看着我和他密切来往,建立友情,亲情,甚至是爱情。你也一句话不说。现下突然母爱泛滥,开始关心我了?你根本就是通过他来羞辱我!”
“你那么讨厌我,当初就应该把我丢在青州才是,何必又接回来呢?既然把我丢掉,就不要再捡回来!他是我未来的夫婿,你为何就不能尊重他?”
说着说着,赵相宜的泪流了出来。她多年的委屈借着这话,都诉说了出来。
信阳长公主听着这话,才停下动作,转头抬眼看向了赵相宜,冷冷道:“我身为你的母亲,一夜未回府,你不担心我在宫中遇到什么事,进门就在责问,这是你身为人子的孝道吗?”
赵相宜本以为信阳长公主会解释一二,却没想到长公主的第一反应是责怪她。她失望地闭上了眼,扭头不想再看长公主一眼。
信阳长公主见赵相宜痛苦的脸庞,脑海中闪过她刚出生时自己的欢喜,才收起心中的不满,说道:“当年订婚,实在太过匆忙,我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更何况订下婚约的那个人是皇上。他是一国的君王,掌管全天下。父女之情,儿孙之意,都比不上天下的分量。究竟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能去反驳他订下的事?你是嫌我的命活得太长了吗?”
“你若真的有本事,不想要这个婚约,何不去向你那个皇帝舅舅求情?现在朝我发难是什么意思?”
赵相宜听到这话,忙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信阳长公主接着说道:“确实,你应该还想要那个婚约,否则也不至于不懂规矩地跑来质问我了。齐奚玉行事不妥,我身为长辈,教育他一二还不行吗?”
赵相宜反驳道:“你是在教育他吗?分明是在羞辱他!那天那么多人在场,你若想教育,何时不能?挑在那样一个地方,一个时机,不就是在羞辱他吗?”
信阳长公主了然道:“是不是他找你诉苦了?我还以为他心中没有怨气呢?那天话说得那么满,结果还只是会告状,没用。”
赵相宜道:“大街小巷都快传遍了,不需要他来开口告诉我。”
信阳长公主不信,但也不在意。她道:“我只不过把他用在你身上的手段还给他罢了。”
赵相宜道:“什么意思?”
信阳长公主道:“赵相宜,你到底是个郡主,身份尊贵,天天追在男人屁股后面算什么?你是我的女儿,天下男子皆应该卑微地躺在你的脚底让你挑选。齐奚玉意外成为了唯一的那一个,可他丝毫不珍惜。你就没发现你被他死死拿捏了吗?”
赵相宜脑里有些混乱,只会眨着眼睛失神地看向信阳长公主。
“相宜,这么多年来我确实对你有所缺欠,我也明白,”信阳长公主语气又软和起来,“所以我放任你,不多加管束。平日里你有求必应,什么都不必操心。可你不能真的没脑子啊!”
她拍着桌子,骂道:“你身为女子的自尊去哪了?你每日跟着他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的面子放在心上?甚至现在还要为了男人来怪罪母亲,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还要去陛下的御书房告我一状啊?”
赵相宜喃喃道:“我不是,我没有。你从没对我说过这些,我以为怎样都是可以的。”
“相宜,你明年就要成婚了,我是盼望着你能高高兴兴地出嫁。但齐奚玉这段时日的行为你也瞧在眼中,你就没有不满吗?他和别的女子拉扯时,何曾把你放在心上?”信阳长公主问道。
赵相宜强撑着,说道:“他性子随和,不是个在意小事的人。我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你若真的不计较,又怎会冷落他一月有余?”信阳长公主看透一切,说道,“相宜,你性子一向不服输,怎偏遇到他就没了脾气?”
赵相宜沉默着,眼底闪过挣扎。她也不知道为何一遇到齐奚玉就变了。她希望齐奚玉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不喜欢他把精力放在别的事上。
可事实上没人能做到这件事。她只能顺着对方的节奏去适应。
“相宜,你喜欢他,但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否则对方明白,你离不开他。昨日,我稍稍逼迫他一番,他才看清,你们关系中你是最重要的。”信阳长公主语重心长地说着,“或许我的方法有些不当,但我一心都是为了你啊!即便他齐奚玉因此怨恨我,我不在乎。我越强硬,他便对你会越好,明白吗?”
信阳长公主的话浇醒了赵相宜,可也使她更加困惑。外力压迫的这场婚约会有真心吗?她不懂。
良久,赵相宜“嗯”了一声,信阳长公主也露出了笑意。
轻盈的风从窗外出来,静谧沉闷的内室也变得轻松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