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庭槐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醒了吗?”
李不止的眼珠随着他的动作,缓慢地动了动,最后又放回在苏庭槐脸上。
苏庭槐耐心地等着。
半晌,李不止终于扯了扯唇:“你刚才,摸我做什么?”
苏庭槐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不能摸吗?”
李不止点了点头。
苏庭槐挑眉,轻巧地应:“那不摸了。才六点,要不要再睡会儿?”
李不止摇了摇头:“你不在,我睡不着。”
苏庭槐想了想:“方医生约得几点见面?”
“十点。”
苏庭槐点头,然后又换回了刚脱下不久的睡衣,钻进李不止的怀里,听着李不止的心跳声,理直气壮地睡了个回笼觉。
上午十点,苏庭槐拉着没事的祝酒,和李不止一起回了小洋楼。
下了车,祝酒左顾右盼:“我的惊喜呢?”
苏庭槐来之前,说是有个惊喜给他。
哪儿呢?
苏庭槐冲他眨了下左眼:“快了,别急。”
几乎是刚提醒完的同时,院门外停下一辆低调的保时捷。
驾驶门从里面推开。
苏庭槐拍拍祝酒,示意他:“你的惊喜。”
祝酒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苏庭槐:“其实我也没有很确定是不是。但是听完你的故事,我觉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所以带你过来,其实是想让你亲自确认一下。”
说话的同时,驾驶位的人终于下车,然后绕过车头,整个人彻底暴露在几人的视线中。
祝酒呆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人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头顶的阳光从眼前一晃,祝酒好像看到了当初将他从小巷带出来的少年。
方颂无意识地站在祝酒面前,询问般看向李不止:“你的朋友吗?”
李不止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抬了抬下巴:“嗯。你们可以先认识一下。”
祝酒回过神,他看到自己伸出手,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你好。我叫,祝酒。”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呼吸十分错乱。
伸出的手十分明显的颤抖。
祝酒有些难过对方会不会把他当成帕金森患者。
“你好,我叫方颂。”
不过对方并没有嫌弃,甚至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
方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下意识不想眼前的漂亮青年难过。
于是,他主动握了上去。
他本来是打算礼貌地握一下就松开。
只是手掌相贴的瞬间,方颂的脑海中窜过一串电流。
他愣在原地,第一次忘记了礼貌。
无数碎片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宛若一张打碎的巨大镜子,或大或小的碎片被不知名的气流卷起,拖到半空,然后互相拼凑,连接。
“你也是来,打我的吗?”
并不干净的小巷里面,脸上挂着几处淤青的祝酒仰头看他,声音虚抖。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学生混混,他站在祝酒面前,冲他伸手的同时纠正他:“是来救你。”
祝酒的视线在他摊开的掌心停了片刻,才借力摇晃着起身:“谢谢。”
方颂闭了闭眼,气息开始混乱。
这些,好像是他的记忆,又好像不是。
在他目前的记忆中,他和祝酒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碎裂的镜片中,小巷的场景如同坠向湖面的露珠忽而散开,水面涟漪平静后,又组成了另外的画面。
他比祝酒大一级,上课的楼不同,回家的方向也不同。
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如果没有小巷的那场意外,他们就是两条永不交叉的平行线。
只是交叉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方颂也没想到他们的第二次,会这么快地跑来。
他又一次救下了祝酒——被泼冷水、困在厕所导致发烧的祝酒。
方颂救了他两次,然后成功让祝酒缠上他了。
方颂这才开始去了解对方。
被养父母造谣包养、私生活混乱,虽然学校澄清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欺负他。
方颂自然而然将自己放在了保护者的身份上。
再后来,相处的时光飞速而过。
他们考了一个大学。
他们同居了。
他们恋爱了。
“今天医院没事,我去给我们小酒送饭,好不好?”
方颂像是一个旁观者,安静地看着自己在深夜打包好饭盒,从玄关捞过钥匙,亲眼看着自己开向了一个必死的结局。
轰——
十字路口上,一辆失控的货车横冲直撞,撞上了在飞速倒车转向,却依旧躲闪不及的保时捷上。
而后发出一声剧烈的碰撞声。
此时的方颂,似乎和明明眼前一片红雾,却颤着手去摸手机的青年共感了。
他的男朋友还在等他。
要是等不到他,是要生气的吧。
手机边缘刚被一只颤抖厉害的手碰上,又是轰的一声,驾驶位的青年手臂失重般坠落,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