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夷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长久的沉默，让王允泓额角都冒了汗，懊恼自己太心急了。

“妹妹莫要误会，孤只是想让康月替你分担些事务。”

“康月他少时便跟在卓老太君身边学打理生意，早已开始替皇叔打理卓家的大小事务了。他还习得了新的炼铁技术，与华夏谈下了一笔大买卖。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华夏。那番商实力如何你最清楚了，康月也谈成了。”

“孤是觉着，既然康月有技术，不若将你手中煤铁矿交给他打理，你也好专心去忙你的事。”

洛清夷心底冷笑。

炼油的第一步是将原油按沸点不同分层拆开，做物理分离。这个蒸馏过程需要极高的温度，普通冶炼技术打造的加热炉根本达不到她的要求。

凭借她前世那点粗浅的化学知识，实验室耗费近十年，用寻得的几十种材料，做了不下上万次试验，才做出能抗中高温、抗强腐蚀、抗蠕变的几种不同合金钢，还有其他的耐火浇注材料。

可洛家掌握的铁矿并不多，蓟州附近更是一个没有。

自己制，还要先建炼钢厂。就算制好了，加热炉、炉管、炉架一系列东西又大又重，运输又是一大难题。

她索性不在这上面浪费功夫了，叫芮紫拿着冶炼成果，主动寻求合作。

合作是芮紫谈下的，洛清夷只知道合作方背后是云亲王。

卓家作为除洛家外的另一大皇商，合作方是他们，也在意料之中。

他们图冶炼技术，对“华鼎能源”提出的“苛刻”条件全盘接受，双方合作属于互惠互利。

但签订合约时洛清夷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成为王允泓拿回洛家煤铁矿的理由。

“殿下是觉得我能力欠佳，比不上康月郡王，所以想要换掉我，是吗？”

“我……”

王允泓话音才出口就顿住，视线扫过林满月和王千月，整理好语气：“洛妹妹想多了。孤是看妹妹近来憔悴不少，不忍妹妹太辛苦。”

洛清夷目光带哀，语调幽怨：“我因何憔悴，你当真不知？”

王允泓面上闪过一抹慌乱，手虚虚握起，掩口轻咳一声，绕过她说：“康月此后要长留京中，想必王府尚有诸多杂事要安顿，孤便不留你了。”

他下了逐客令，王千月识趣告退，林满月也不敢再赖着。

内侍领了他们出门，王允泓又屏退其他人，偌大偏殿就只剩下二人。

“夷儿……”

洛清夷正在掐着大腿，努力入戏，好打苦情牌。

谁知听到他满含柔情的这一声唤，鼻头突然就一酸，酝酿良久也没湿的眼，顷刻就蓄上了泪。

“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啊？”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瞬间让王允泓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托起她的双手。

“夷儿，你听我说……”

“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洛清夷拉住他的衣襟，仰着脸，含泪问：“你明知我从我爹手里拿到这些有多不容易！这些年我是怎么数着日子熬的，你是亲眼看着的！你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为何连你也要欺负我？！”

王允泓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搂着她：“夷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我怎么会欺负你，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那是为何？”洛清夷不解，“我也签订了长期稳定的订单啊！还是你觉得，我用自有的铁矿与自己的铁路项目签约是投机取巧？”

“我没胡闹。日后铁路会像一张大网，遍布大瀚各处。铁道上的列车、铺设用的铁轨都是真的需要铁矿的！”

“我知道。”王允泓安抚道，“你绝不会在生意上胡闹的。”

洛清夷追问：“那你是觉得利润率太低了？”

“铁矿定价的确略低了些，我是想着铁路建设成本太高，但铺就好后四通八达，能大大解决运力问题，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才在合理范围尽量降低些成本。”

“我保证，我这的利润率绝不会比康月谈下的生意低多少。但你若觉得不妥，我去与嘉仁郡主商量，再改契约就是。”

给自己铁路项目供原料，价格自然要低些。但康月与华顶能源签订的合同，定价同样很低啊！

她故意扯出嘉仁，提醒他这是她们合作的项目，想要涨价，还要过嘉仁那一关。

“不必麻烦。”王允泓道，“我相信，你绝不会做那些假公济私的勾当。”

洛清夷急得直跺脚：“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究竟为何不满意我？你觉得我不如康月，是因为我手中只有这点资源。若康月的资源在我手里，我也能谈下来的！就算是更大的生意，我也一样能谈成！”

王允泓突然提高音量：“你为何一定要做这些呢？！”

洛清夷愣住。

王允泓缓和语气：“成日与那些商贾勾心斗角，面对数不清的尔虞我诈，何苦呢？”

他将她的手抵在心口，“夷儿，你不必如此辛苦，嫁给我，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人双手奉上。你喜欢钱，自会有人为你去赚；你喜欢挑战，助我执掌江山，远比掌管一个洛家更难！”

洛清夷心一寸寸的冷下去。

她满眼失望：“你想夺走我的一切，就是为了逼我嫁给你？”

王允泓蹙起眉心：“这怎是逼你？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不明白！”

洛清夷甩开他的手，后撤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原本是想上演一出“糟糠女友悲痛控诉负心汉”的苦情戏码，让王允泓心生愧疚，承受不住良心上的谴责，从而放弃拿回交给洛家打理的产业，说不准还能再给她一笔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