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灯火逐一点点沉落,夜集的喧嚣被晚风卷着渐渐消散。长街上游人步履匆匆,方才熙攘的街巷,人影渐渐寥落。
方才与溯柒擦肩而过的梁阂,脚步始终行色仓促。擦肩而过时,他刻意步履不停,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扫到了溯柒身旁的辉樱念。少年眉眼弯弯,笑靥灿如春日繁花,那般鲜活热烈的模样直直撞入心间,令他心神一颤,就此一见倾心。
可皇宫里那一回短暂相见,早已在梁阂心底埋下莫名的惧意。几分怯懦交织着忐忑,让他终究不敢驻足回头。待到心绪稍稍平复,他再转头望去,长街早已空空荡荡,那两道身影消失无踪,只剩几盏孤伶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另一边,溯柒陪着辉樱念缓步踏上归途。今夜逛遍整座夜集,零嘴小食、精巧玩物、别致饰品买了满满一堆,从头到尾皆是溯柒付了银钱。两人一路闲话闲谈,直至将人安然送到摄政王府门前。望着辉樱念挥着手踏入府中,溯柒才转过身,独自往溯府走去。
夜色渐深,整座府邸早已陷入沉寂。溯柒放轻脚步穿行在曲折回廊,唯恐惊扰府中众人。悄步回了自己的院落,推门便闪身进屋,反手正要阖上门扉,转身的一瞬,视线猝不及防撞上屋内端坐的人影。
“啊!”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低呼出声,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映着阳秋葵略带嗔怪的面容。她起身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拧住溯柒的耳朵,语气又气又牵挂,手上却半分力道都舍不得用:“出门游玩也不知告知家中一声,这般晚归,可知为娘有多忧心?”
“哎呀娘,我知错了。”溯柒连忙抬手握住母亲的手腕,眉眼微微耷拉,露出一副讨饶的软态。他素来知晓母亲心软,这般模样,瞬间便让阳秋葵胸中的火气散了大半。
阳秋葵无奈松开手,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缓缓放缓:“罢了罢了。时辰不早了,桌上温着汤药,快喝了早些歇息。”
溯柒自知理亏,不敢再多言语。他走到桌前,望着碗中浓黑的药汁,眉头微蹙,终究还是捏住鼻翼,闭着眼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瞬间漫满口喉,他蹙起眉眼,连忙端起清水漱去药味。
阳秋葵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风吹得微乱的衣襟:“你本就身子孱弱,还总爱在外面贪玩。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往后行事,可不能再这般随心所欲了。”
“生辰?”溯柒微微一怔,眸中掠过几分恍然。近日杂事缠身,他竟将这般重要的日子抛在了脑后。
日子一日日向前推移,自那日夜集过后,整座皇宫便开始忙碌起来。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一场双人生辰宴,主角正是溯柒与城孟钦。
城孟钦本比溯柒年长两岁,却暗自盘算许久,硬是将自己的生辰延后,执意要与溯柒一同庆贺。而这一日,更是溯柒行冠礼、正式步入成年的大日子,宫中上下不敢有半分怠慢。仆役们各司其职,清扫殿宇、张挂帷幔、采买珍馐与宴器,往来穿梭间,处处透着郑重与喜庆。阳秋葵与安月湾更是事事亲力亲为,从宴席菜品、宾客席位,到各处装点的饰物,逐一细细敲定,分毫都不肯敷衍。
“此处绸缎换一换。”厅堂之内,阳秋葵指着廊下的挂饰,出声叮嘱下人,“柒儿素来不喜浓艳,换上浅青与月白的料子,素雅些才合他心意。”
一旁的安月湾也指着错落的案台,沉声吩咐:“把案上摆件都归置整齐,明日各方亲友便会陆续送来贺礼,万万不可乱了秩序。”
这般细致活计,城南与溯虔两个男子插不上手。二人近来无事,索性躲去偏院对弈,免得被家眷唤去打理杂事。
溯柒时常待在城孟钦的寝殿,偶尔走出殿门,入目皆是一派热闹景象。往日清幽的宫苑,如今挂满雅致帷幔与玲珑花灯,淡淡的喜乐气息萦绕在空气里。他静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心中百感交集。
城孟钦悄然走到他身侧,低声问道:“在想什么?瞧着闷闷不乐的。”
溯柒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稍作停顿,他转头看向对方,疑惑发问,“你明明比我年长两岁,为何偏偏要把生辰挪到和我一同过?”
“这个嘛……”城孟钦挠了挠头,故作神秘,却不肯直说缘由。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笑闹起来,推搡嬉闹间,廊下漾开阵阵轻快笑语。
殿外和风徐徐,檐角铜铃叮咚轻响。日光透雕花窗棂,碎作满地粼粼金斑,丝竹雅乐低回流转,空气中漫着点心与佳酿的清甜。
溯柒望着眼前热闹景致,心底暗自感慨。十余载年少光阴恍如一梦,转眼便要行冠礼,彻底褪去稚气。自此往后,再不能一味随性自在,肩头终将担起成年人该有的责任。
辉樱念、禾月、辞砚希三人得知消息后,日日前来宫中作伴,一来陪溯柒打发时日,二来也主动搭手帮忙筹备宴席。几人围着溯柒挑选生辰当日要穿的新衣,嘴里不停说着街市上新出的趣玩意儿,言语间满是真挚的欢喜。
“再过几日你就正式成年啦,往后我们便能一同去往更多地方游玩了!”辉樱念笑得爽朗,“我早就备好贺礼,你定会喜欢。”
看着身旁朝气蓬勃的友人,溯柒素来淡漠的眉眼间,也染上一层浅浅暖意,轻轻颔首应下。
不远处的城孟钦望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醋意。辉明澈走到他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打趣道:“啧啧,太子殿下,看来你进度还差得远,至今都没能得偿所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