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浸染天地,巍峨的摄政王府隐在层层叠叠的廊檐树影之间,朱漆大门庄严肃穆,平日里往来皆是恭敬行礼之人。溯柒却像是回自己居所一般,踩着约定好的时辰走到门前,既没有示意门房通传,也未抬手叩响铜环,指尖轻轻一推,两扇木门便应声敞开。
院内青石路面被晚风扫得洁净,花木枝叶在夜色里舒展着轮廓,整座府邸静悄悄的,唯有深处的书房方向,一盏灯火穿透窗纸,在夜色里晕开温暖的光晕。溯柒脚步轻快,裙角与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路穿过天井与回廊,径直走到书房门前,抬手便推开了房门。
“摄政王爷爷~”
屋内正埋首处理政务的辉杨闻声动作一顿。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折与文书,他方才还因府中下人不经通传便放人进来,眉宇间凝起几分惯有的威严,正要出声训诫。可抬眼看清门口笑盈盈的少年时,那一身冷肃的气场瞬间消融殆尽,紧绷的眉眼尽数柔和下来。
“原来是柒柒来了。”辉杨放下手中朱笔,将摊开的折子一一收拢推至案角,扬声唤来门外侍立的侍女,“去把后厨新做的蜜糕、桂花酥都端上来。”
待侍女应声退下,他目光仔细打量着溯柒,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前些日子你染了风寒,身子一直孱弱,如今可彻底好转了?夜里风凉,出门也不多添件衣裳。”
“早就好利索啦,劳爷爷一直记挂着。”溯柒大大方方走到书案旁的软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精致的瓷盘里,随手捏起一块桂花酥放入口中,清甜的香气在舌尖散开,眉眼也弯了起来。
“一口一个爷爷,日日这般唤我,生生把我叫老了好几岁。”辉杨看着他灵动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打趣,“我如今尚且不到四十,外头多少人见了我都要称一声摄政王,也就你敢这般没大没小。”
溯柒捂着被敲的地方,嘿嘿地笑个不停,眼底盛满了纯粹的笑意,半点不拘谨。他自小常在王府走动,辉杨待他如同亲晚辈一般,这般亲昵的相处,早已成了常态。
两人闲话家常,屋内气氛闲适又温馨。片刻后,门外传来三下轻柔的叩门声,伴随着少女清脆婉转的嗓音:“爹爹,女儿进来了。”
“念念进来吧。”辉杨闻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房门被缓缓推开,辉樱念一身俏丽的浅粉色襦裙,发间簪着小巧的珠花,步履轻盈地走入屋内。她先是笑着看向一旁的溯柒,随即转头对着辉杨恭顺行礼:“爹爹,我昨日便和溯柒约好了,今晚城中夜集热闹非凡,我们打算一同前去逛逛。”
“没错,昨日便定下约定了。”溯柒连忙点头附和,眼里也透出几分期待。
辉杨摆了摆手,全然是纵容晚辈的模样:“去吧去吧,难得你们有兴致。夜集人多繁杂,彼此照看好对方,切莫贪玩流连到深更半夜,记得早些回府。”
“知道啦,多谢爹爹!”辉樱念喜滋滋地应下,拉着溯柒一同起身。
二人辞别辉杨,并肩走出书房,穿过层层院落,踏出摄政王府的大门。门外晚风习习,街道两侧的灯笼已然次第点亮,顺着长街一路延伸,朝着城内最繁华的夜集而去。
行至闹市街口,眼前的景象骤然热闹起来。连片的花灯悬在街巷上空,红的、粉的、绘着花鸟鱼虫的各式灯笼交相辉映,将整片天地照得灯火通明。沿街摊贩鳞次栉比,卖吃食的、摆小玩意儿的、杂耍唱戏的随处可见。商贩的吆喝声、路人的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浓郁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驱散了夜晚的清冷。
辉樱念性子活泼,一踏入夜集便彻底来了兴致,紧紧拉着溯柒的手腕,东瞧瞧西看看,眼里满是新奇。她一会儿停在糖画摊前盯着栩栩如生的糖兽,一会儿又凑到首饰小摊旁打量琳琅的珠钗,脚步不停,乐在其中。
一路走走停停,二人行至一处人气颇旺的投壶摊位前。木壶立在场地中央,一旁摆放着整束的竹箭,不少游人围在四周比试玩乐。辉樱念当即停下脚步,兴致勃勃地指着投壶,转头看向溯柒:“柒柒,我们来比试一番投壶如何?看看谁的手艺更胜一筹!”
“比就比,我可不会相让。”溯柒笑着应声,神色坦然。
辉樱念双臂环在胸前,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你可别小瞧人,前几日我特意缠着二哥教我技法,如今我的身手可比从前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