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沈月英低声道,握紧腰间短刀。元汴也将长刀出鞘半寸,蓄势待发。
舱外已乱作一团,船工们惊呼奔走,胡老大在甲板上吼着:“莫慌!堵漏!快堵漏!”
突然破空声起,数十支火箭从雾中射来,钉在船舷、桅杆上。火油遇木即燃,顷刻间,船头已烧成一片。
“有埋伏!”胡老大嘶声大喊,“抄家伙!”
雾气中,七八条小船如鬼魅般冒出,每条船上站着五六人,手持刀弓杀气腾腾。当先一条船上,立着个魁梧汉子,黑衣黑巾,只露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胡老大别来无恙?”那汉子扬声喊道,声音沙哑。
胡老大脸色铁青:“你是何人?”
“要你命的人。”汉子冷笑,“识相的,留下货,跳江自尽,留你个全尸。若不然将你剁碎了喂鱼。”
“好大口气!”胡老大怒极反笑,“我胡老三在江上混了二十年,还没怕过谁。想要货,拿命来换!”
汉子也不废话,手一挥:“杀!”
小船上众人齐声呐喊,抛出飞爪勾住大船舷帮,如猿猴般攀爬而上。胡老大率众迎战,甲板上顿时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沈月英和元汴此时也已出舱,见贼人势大,互使个眼色,便分头迎敌。元汴长刀如匹练,专攻贼人要害,刀下无一合之将。
沈月英则身形飘忽,在人群中穿梭,专打关节穴位,所过之处,贼人纷纷倒地哀嚎。
但那魁梧汉子着实了得,一柄九环大刀挥舞如风,连杀三名船工,直扑胡老大。胡老大举刀相迎,双刀相交火星四溅。只三招,胡老大便觉虎口发麻,心中暗道不好。
“胡老大纳命来!”汉子狞笑,大刀当头劈下。胡老大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刀脱手飞出。
眼看刀锋及颈,斜刺里突然飞来一物,正中汉子手腕,却是个铁莲子,可力道奇大,打得汉子手腕一偏,刀锋擦着胡老大肩膀掠过削下一片皮肉。
掷铁莲子的正是沈月英。她一招得手更不容情,揉身扑上,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汉子肋下。汉子回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元汴此时也已杀到,与沈月英双战汉子。这汉子虽勇,但沈月英灵巧,元汴狠辣,两人配合无间渐渐占了上风。汉子左支右绌,身上连中数刀,血流如注。
“撤!”汉子见事不可为,虚晃一刀,纵身跳回小船。余贼见首领败退,也纷纷跳船逃走,但带着满满货物。大船上留下十余具尸体,鲜血染红甲板。
胡老大捂着伤口喘着粗气道:“多……多谢二位。若非你们,胡某今夜必死无疑。”
“胡老大客气。”沈月英收刀,“贼人虽退,但船已着火又触礁漏水,需速离此地方是。”
胡老大点头,命人救火堵漏。但火势已大,船底破洞又多,江水汩汩涌入,眼看船要沉了。
“弃船吧。”沈月英当机立断,“货已撒了荧粉丢不了。保命要紧。”
胡老大虽不舍,但也知别无他法,只得下令弃船。众人将小船放下,纷纷跳入。沈月英和元汴也上了条小船,胡老大与账房同船,其余船工分乘三条小船。
刚离大船不过数丈,只听“轰隆”一声,大船倾覆缓缓沉入湖中。火光渐熄,只剩浓烟滚滚。
五条小船在雾中漂荡,众人皆沉默。货丢了船沉了,回去如何向程五爷交代?
“胡老大,如今作何打算?”账房颤声问。
胡老大脸色灰败,半晌咬牙道:“去盂城驿,找五爷在当地的接头人。荧粉既已撒下,等天亮了循迹追踪,定要找回货来!”
“可若是贼人将货运走……”
“那就追到天涯海角!”胡老大眼中凶光一闪,“这批货若找不回,你我都是死。横竖是死,不如拼一把。”
账房不敢再言,众人默默划船往盂城驿方向去。雾渐渐散了,东方现出鱼肚白,天快亮了。
沈月英和元汴坐在船尾都未说话,方才一番恶战,两人都耗力不少,元汴肩上伤口又崩裂了,血渗出布条。沈月英见了,从怀中取出金疮药,示意他转身。
“我自己来。”元汴道。
“别动。”沈月英按住他,小心解开布条,见伤口外翻血肉模糊,她眉头微蹙,“伤得不轻,得找郎中缝针。”
“无妨,只是皮肉伤。”元汴强笑道,实则疼得额头冒汗。
沈月英不再多说,撒了药粉重新包扎。她手法轻柔,与昨夜杀人时的狠辣判若两人。
元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晨光中她睫微垂,竟有几分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