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汴低声道:“他在引我们去查崔文远。崔文远是崔文泰的堂弟,查他,必牵出崔文泰。这道人果然在算计。”
“可这也是机会。”沈月英道,“若能拿到崔文远的罪证,不但可救罗老三,还能扳倒崔文泰。一箭双雕。”
“这太险了,而且崔文远已死,罪证必被销毁。便是有也在盐运司,我们如何拿得到?”
“总得试试。”沈月英眼神坚定,“罗老三是条汉子,不该这么死。况且扳倒崔文泰,本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元汴看着她,面色渐渐柔了下来:“你呀,看着冷心却热。”
沈月英先是一愣,然后故意板着脸,双手环胸作严肃状:“这正是区区在下的风格。”
说完,两人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对视一眼,又很快挪开。
“先回船上吧。”沈月英清了清嗓子,率先道。
“好。”元汴眼神温和,点了点头。
二人回到船上,船即起航。静虚子立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不知在想什么。
沈月英走过去,犹豫片刻开口道:“道长,那崔文远的罪证……”
“姑娘想查?”静虚子不回头。
“是。”
“那就去查。”静虚子淡淡道,“盐课司的档案在盐运司架阁库,崔文远经手的账目,必有蹊跷。只是架阁库重兵把守,姑娘要如何进去?”
沈月英不语。她自然有法子,但不能说。
静虚子似乎也不期待她回答,自顾自道:“其实不必进去。崔文远有个师爷姓钱,替他管账五年,知道的不少。此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近来被债主逼得紧。姑娘若寻到他,许以重利,或可问出些东西。”
“他在何处?”
“在扬州的赌坊里常能见到。”静虚子终于转身,看着她,“不过姑娘,有句话贫道要说在前头,崔文泰不是傻子,崔文远一死,他必会灭口。那钱师爷怕是活不久了,姑娘要找他得快。”
沈月英心中一凛。是了,崔文远死了,知道内情的人,崔文泰岂会留着?那钱师爷,已是危在旦夕。
“多谢道长指点。”
“不必谢。”静虚子摆手,“贫道只是顺口一提。至于姑娘要怎么做,与贫道无关。只一点,莫耽误正事。这批货到南京前,姑娘不得离开。”
“我明白。”
静虚子点点头,不再言语。
沈月英回到舱中与元汴商议,元汴听了沉吟道:“这道人在一步步引我们入局。先让我们知道罗老三的事,再指点我们去找钱师爷。他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不管他要我们做什么,救罗老三、查崔文泰,本就是我们要做的。”沈月英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钱师爷、拿到崔文远的罪证。否则罗老三必死无疑。”
“可我们在船上,如何去找?”
沈月英想了想:“到南京后,这批货交接要时间。我们趁那空隙快马回扬州,找到钱师爷,问出罪证,再赶回南京。只要赶在货交接前回来,静虚子当不会起疑。”
“太赶了。南京到扬州,来回四百里,便是快马也得两三日。而货交接最多一日,我们赶不及。”
“那也得赶。”沈月英咬牙,“罗老三等不起,而崔文泰要灭口,必在这两日。去晚了钱师爷一死,罗老三就真的没救了。”
元汴见她心意已决,知劝不住,只得道:“好,我陪你去。”
“不,你留下。”沈月英摇头,“货在南京交接,静虚子必有动作,你留下盯着。看他与谁接头、货交到谁手,这是大事不能耽搁。”
“可你一人回扬州,太危险了。”
“无妨,我脚程快,一人反而方便。”沈月英顿了顿,低声道,“况且我也该回去看看我娘。这一走数日,她该担心了。”
元汴知她挂念母亲,不再坚持,只道:“那你小心。若有事,设法递消息,我即刻赶去。”
“嗯。”
次日,船抵南京下关码头。
南京城城墙高耸,城门巍峨,往来车马如流,商旅如织。下关码头更是繁忙,挤得水泄不通。岸上货栈林立,脚夫如蚁,喧嚣震天。
静虚子命船靠在一处僻静码头,让胡老大在船上等候,自己带了两名童子上岸,说是去寻接货的人。
临行前他看了沈月英一眼,似笑非笑:“姑娘可要同去?”
沈月英摇头:“我有些私事要去城里一趟,傍晚即回。”
“哦?”静虚子挑眉,“姑娘在南京有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