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水回屋。元汴已起身,正在活动肩臂,伤口虽结了痂但动作大了仍会疼。
“外头在说昨夜的事。”沈月英低声道,“官府悬赏拿人,我们得小心。”
“嗯。”元汴点头,“陈守拙那边,还没消息?”
“没有。再等一日,若还没信,我便去找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两人对视一眼,沈月英示意元汴躲到门后,自己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个青衣小厮,见她开门,躬身道:“可是沈姑娘?”
“你是?”
“小的是陈大人府上的。大人让小的来传话,说事有进展,请姑娘过府一叙。”
沈月英打量他,确是那夜在陈府见过的下人,心中稍定:“陈大人现在何处?”
“在府中候着。姑娘请随小的来。”
沈月英回屋与元汴说了,便随着小厮出了客栈上了辆青布小轿。轿子穿街过巷,走了约两刻钟后停在一处宅院后门。小厮引他们进去,却不是那夜的花厅,而是书房。
陈守拙正在书房中踱步,见他们进来,忙迎上来:“可算来了。坐,坐。”
二人坐下,陈守拙屏退下人,关了门,这才低声道:“账本已呈给总督,总督大怒,已联络了都察院的几位御史,准备联名弹劾崔文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严阁老那边得了风声,已递话过来,要总督慎重。”陈守拙脸色难看,“总督虽不满崔文泰,但严阁老的面子不能不给。此事怕是会压下来。”
沈月英心头一沉:“那罗老三呢?”
“罗老三倒有转机。”陈守拙道,“我托了刑部的朋友,将那账本中有关崔文远之死的几页抄了,递给了主审的推官。推官看了,答应重审。但他说光有这个不够,需有人证。”
“什么人证?”
“当日动手杀崔文远的人。”陈守拙看着她,“崔文泰派去的人,总有一个两个还活着。若能找到且让他招供,罗老三便能翻案。”
沈月英与元汴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法子,可崔文泰既已灭口,哪会留下活口?便是真有也必藏得极深,这可如何找?
陈守拙也知难处,叹道:“本官也知不易,但这是唯一的路。罗老三的案子,几日后便要结案呈报,若无人证,便是推官想翻案也无力回天。”
“这……”沈月英沉吟,“大人可知,崔文泰手下,有哪些人可能知情?”
“他身边有个师爷,姓吴,跟随他多年,许多事都是经他的手。还有缉私营的统领,姓赵,是崔文泰的心腹,专替他干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两人或许知情。”
吴师爷和赵统领,沈月英记下名字,又问:“他们人在何处?”
“吴师爷常在盐运司衙门,不好动。赵统领今夜会去醉月楼,那是崔文泰的产业,他每月都去查账。”陈守拙顿了顿,“只是醉月楼守卫森严,赵统领身边也总有护卫,要动他很难。”
“再难也得试。”沈月英起身,“多谢大人告知。民女这便去准备。”
“姑娘小心。”陈守拙送他们到门口,又递过一块令牌,“这是漕运衙门的腰牌,若遇麻烦或可周旋一二。但切记,莫要硬拼。”
沈月英接过,道了谢便匆匆离去。
回到客栈,元汴立刻迎了上来,沈月英将情况说与他之后两人开始商议对策。
醉月楼是南京有名的青楼,在秦淮河畔,夜夜笙歌,达官显贵云集。要在此处抓赵统领,无异虎口拔牙。
“只能智取,不能力敌。”元汴摊开纸笔,画了张醉月楼简图。他在锦衣卫时受过训练,对南京主要建筑了如指掌,“醉月楼分前楼后园,前楼是饮酒作乐处,后园是贵宾雅舍。赵统领每次去的听雨轩,那是崔文泰的专院,守卫最严。”
“他带多少人?”
“四个贴身护卫在院中,楼外还有八个,分散在前后门。这些人都是好手,硬闯不行。”
沈月英看着图,心中盘算。片刻,她忽然道:“我们不必进去,让他出来。”
“如何出来?”
“赵统领好赌,尤其好斗促织。”沈月英眼中闪过一丝光,“我在扬州时听人说过,他养了只铁头将军,是促织中的极品,打遍南京无敌手。他每月去醉月楼除了查账,便是与人斗促织赌钱。”
元汴明白了:“你要在斗促织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