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元汴抽出刀架在他脖子上，“崔文远是谁杀的？”

赵统领脸色一变：“是……是罗老三……”

“再说一遍？”元汴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刀锋入肉半寸，血渗出来。

赵统领疼得大叫：“我说！我说！是崔大人……崔大人让我带人去的。那日罗老三来闹事，崔大人让我们混在差役里，趁乱杀了崔文远，嫁祸给罗老三……”

“为何杀崔文远？”

“他……他要挟崔大人，说要揭发盐运司的贪墨……”

“盐运司贪墨的账本，在哪儿？”

“在崔大人书房密室，只有他和吴师爷知道……”

一问一答，赵统领为保命，倒豆子般全说了。不止崔文远之死，连这些年盐运司如何克扣灶户工钱、如何倒卖盐引、如何勾结边将洗钱，一一招供。沈月英让人记下，画押按手印。

拿到口供，天已快亮。沈月英让人将赵统领看好，与元汴匆匆去见陈守拙。

陈守拙一夜未睡，在书房等候。见了口供，又惊又喜：“有了这个，罗老三的案子必翻！崔文泰也跑不了！”

“大人打算如何做？”

“本官立刻去见总督，连同账本、口供，一并呈上。再联络御史，即刻便弹劾！”陈守拙眼中放光，“崔文泰此番，不死也要脱层皮！”

沈月英却道：“大人，崔文泰在南京势力颇大，若知事发，必会反扑。罗老三在狱中，恐有危险。”

陈守拙一怔：“你是说……”

“狗急跳墙，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沈月英沉吟，“可否将罗老三转移出狱，暂避风头？”

“这……”陈守拙为难，“狱中提人，需知府手令。知府是崔文泰的人，不会给。”

“那劫狱呢？”

陈守拙吓了一跳：“姑娘，这可使不得！劫狱是重罪，若被发现……”

“若罗老三死在狱中，便是白死了。”沈月英直视他，“陈大人，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崔文泰不倒，你我都活不成。罗老三若死，漕帮那边，你如何交代？”

陈守拙冷汗涔涔。是啊，漕帮冒险帮他，若连罗老三都保不住，往后如何在江湖立足？

“可狱中守卫森严，如何劫？”

“不必劫，换人。”沈月英早有打算，“找个体貌相仿的死囚将他替换出来，至于狱卒那边，使些银子，该能打通。”

陈守拙沉吟良久，终是咬牙：“好，本官来安排。但姑娘，此事若败，你我都是灭门之祸。”

“我知道。”沈月英平静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陈守拙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匆匆去了。

沈月英与元汴回到庄园，静等消息。这一等便是整日，直到黄昏，陈守拙才派人来，说事已办妥，罗老三已换出，藏在城南一处民宅。但崔文泰似有察觉，已派人围了知府衙门，要提审罗老三。

“知府如何说？”

“知府推说案卷未齐，拖延着。但拖不了多久，最迟明早必会提人。”

明早……沈月英心念电转：“陈大人，弹劾的奏疏，何时能上？”

“最快明早，但送到京城需时日。皇上看到、批下，再派人来查，至少半月。”

半月时间，这太久了。崔文泰不会给他们半月时间。

“得让崔文泰自顾不暇。”元汴忽然道，“他既派人围衙门，便是急了。我们再加把火，让他更急。”

“如何加？”

“将他那些勾当，散出去。”元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南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满城皆知盐运使贪墨漕粮、勾结边将、杀人灭口，便是严阁老，也保不住他。”

沈月英明白了。这是要造势，用民意逼宫。崔文泰权势再大，也堵不住悠悠众口。若全城百姓皆知他恶行，官府便不敢明目张胆包庇。

“好，我去办。”

当夜，南京城大小茶馆、酒楼、客栈，都有人“无意”中说起盐运司的勾当。有说崔文泰贪墨漕粮，致江南粮价飞涨的；有说他勾结边将，倒卖军饷的；有说他杀人灭口，草菅人命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时间、地点、数目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