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暗桩,天已微亮。
元汴服了药,正倚在床上与陆炳议事。见沈月英回来,忙问:“周掌柜呢?”
沈月英不答,只将那只铁匣放在陆炳面前,哑声道:“陆大人,罪证在此。求大人发兵救周姨,拿程五爷,抄盐仓!”
陆炳打开铁匣,翻看那些册子信件,越看脸色越沉。尤其看到袁文正之名时,他眼中寒光一闪,拍案而起:“好个袁文正!吃里扒外,罪该万死!”
他当即唤来亲随,下令道:“传我将令:一,着扬州卫指挥使杨振,即刻率兵包围刘广禄别院,搜查私盐,擒拿刘广禄。二,着漕运衙门陈守拙,调漕兵赴瓜洲渡、仪征两处,查抄盐仓。三,着向同瑶率锦衣卫,全城搜捕程五爷。四,着人去半边街,看看周掌柜……”
他顿了顿:“是生是死,都要带来。”
亲随领命而去。
陆炳又对元汴、沈月英道:“你二人有伤在身,在此歇息。本官亲自去刘广禄别院。”
沈月英却道:“民女愿往。”
元汴亦道:“下官同去。”
陆炳看了二人片刻,点头:“好。但需答应本官,不得逞强,不得擅自行动。”
“是。”
一行人出了暗桩,上马疾驰。到得瘦西湖畔,天已大亮。
刘广禄别院外,扬州卫官兵已将别院围得水泄不通。指挥使杨振见陆炳到来,忙上前行礼。
“陆大人,别院已围住,但刘广禄闭门不出,言无圣旨,不得擅闯。”
陆炳冷笑:“本官有都察院公文,缉拿私贩官盐要犯。撞门!”
官兵得令,抬巨木撞门。轰然数声,院门倒塌。官兵一拥而入,却见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几个老仆瑟瑟发抖。
“搜!”陆炳喝道。
官兵散开搜查,不多时,有人来报:“大人,假山下发现地窖入口!”
众人赶到假山处,果见石板移开,露出向下的台阶。陆炳命人点起火把,当先下去。元汴、沈月英紧随其后。
地窖甚大,堆满盐包,一袋袋码得整齐。点过数目,正是一千三百引。然除了盐,却不见刘广禄踪影。
“跑了?”元汴皱眉。
陆炳四下察看,忽见地窖角落有扇小门。推开后发现是条暗道,不知通往何处。他命人顺暗道追查,自己则返回地面。
此时又有探马来报:“大人,瓜洲渡盐仓已拿下,获盐一千引,擒获看守二十余人。仪征盐仓亦已拿下,获七百引。然程五爷、刘广禄,俱不见踪影。”
陆炳面沉如水。三千引盐虽已追回,主犯却逃了,功亏一篑。
便在此时,向同瑶飞马而来,下马急报:“大人,程五爷抓到了!在运河码头,正要登船逃走,被我们截住。但……刘广禄与他一起,还有那个曹太监!”
陆炳精神一振:“人在何处?”
“已押来,马上就到。”
不多时,一队锦衣卫押着三人到来。程五爷浑身是血,显然经过搏斗。刘广禄衣衫不整,面色灰败。曹太监倒是镇定,尖声道:“陆炳,咱家是南京守备府的人,你敢拿我?”
陆炳不理他,只问向同瑶:“如何拿到的?”
向同瑶道:“我们搜到码头,见有船欲开,上去搜查,正撞见他们。程五爷负隅顽抗,被属下打断了一条腿。”
一旁的沈月英面无表情,只盯着程五爷,眼中杀意凛然。
程五爷被看得发毛,叫道:“陆炳,你休要猖狂!沈公公不会放过你!”
陆炳淡淡道:“沈检民自身难保,还能管你?”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这是刚到的圣旨。皇上已下旨,彻查江南盐政、漕运、边镇勾结一案。沈检民、严友停职待参,一干涉案官员,革职查办。程五爷,你的靠山,倒了。”
程五爷如遭五雷轰顶,瘫倒在地。刘广禄亦是大惊:“不……不可能……”
曹太监却是惨笑:“好,好个陆炳!咱家栽在你手里,认了。但你也别得意,这案子你查不清的这中间牵扯多少人,多少条命,你动得了么?”
陆炳不理,命人将三人押下,又对元汴、沈月英道:“盐已追回,主犯已擒,此案算是了了。你二人有功,本官自会上奏请赏。”
沈月英却忽地跪下:“陆大人,民女不要赏赐,只求一事。”
“讲。”
“民女要亲审程五爷,问出家父被害详情。”
陆炳沉吟片刻,点头:“可。但需有本官的人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