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
当日下午,暗桩地牢。
程五爷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是伤。沈月英坐在对面,元汴陪在一旁,向同瑶在旁记录。
沈月英看着程五爷,声音平静得可怕:“程五爷,十年前腊月十六,我爹沈大牛是怎么死的?”
程五爷抬头,咧嘴笑,满口是血:“原来是为这个。不错,沈大牛是老子杀的。谁让他多事,偷记什么册子?老子给他银子,他不要,偏要查什么刘大人、袁大人。自己找死,怪得谁来?”
沈月英手在袖中握紧,指甲陷进肉里:“为何杀他?怎么杀的?”
“为何?”程五爷狞笑,“那批盐是袁佥事、刘指挥的买卖,崔文泰也有一份。沈大牛一个漕卒,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还能活?那夜在瓜洲渡,老子让人在他酒里下药,拖到船尾,捆上石头扔进江里。噗通一声,就没影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沈月英却一滴泪也没流。她只问:“还有谁参与?”
“还有谁?”程五爷歪着头,“刘广禄是主谋,袁文正是牵线的,崔文泰是擦屁股的。哦,还有你那个周姨的男人,周文渊。他也查到了,被崔文泰一杯毒酒送了命。怎么,你都要报仇?”
沈月英起身,走到程五爷面前,盯着他:“周姨呢?她若死了,也是你害的。”
程五爷啐了一口:“周玉娘那贱人,早该死了!老子要不是看她是个女人,十年前就送她下去陪她男人了!”
沈月英不再问,转身对向同瑶道:“向姑娘,都记下了?”
向同瑶点头,沈月英对元汴道:“我们走。”
出了地牢回到地面,阳光刺眼。沈月英站在院中,仰头望天,良久方轻声道:“爹,仇人抓到了。周姨的仇,我也会报。”
元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手。她的手冰冷,微微颤抖。
“月英,周掌柜未必有事。陆大人已派人去寻了。”
沈月英摇头:“程五爷说得对,周姨若活着,他们不会放过她。是我害了周姨,若不是我查这案子,胡伦元不会这么快动手……”
“胡说。”元汴正色道,“这案子,是周掌柜要查的,是徐大人要查的,是这天下所有蒙冤受屈的人要查的。你没错,周掌柜也没错。错的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喝人血吃人肉的蠹虫。”
沈月英看着他,眼中渐渐有了光。她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元汴,谢谢你。”
元汴笑了笑,正要说话,忽见向同瑶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沈姑娘,元小旗,陆大人请你们去书房。周掌柜……有消息了。”
书房中,陆炳负手而立,看着墙上地图,闻二人进来,转身道:“坐。”
二人坐下,陆炳沉吟片刻方道:“半边街那边,有消息了。昨夜衙役攻入周家,周掌柜与下属力战,杀七人,伤十余人。最后……下属战死,周掌柜被擒。”
沈月英心中一痛,却强自镇定:“周姨现在何处?”
“在府衙大牢。”陆炳道,“胡伦元虽倒,然知府仍是严友门生,不肯放人。本官已行文都察院,请旨拿问,但需时日。”
“周姨可受伤?”
“受了些轻伤,无碍。”陆炳顿了顿,“还有一事。陈守拙陈大人在瓜洲渡查盐时,遭人暗算,中了一箭,性命垂危。”
元汴惊起:“何人下的手?”
“尚未查明。”陆炳神色凝重,“但可断定,此案并未了结。程五爷、刘广禄虽擒,然背后还有大鱼。那批假锦衣卫的雇主,暗算陈大人的凶手,俱是同一伙人。这伙人,不想此案再查下去。”
沈月英忽道:“陆大人,那三千引盐,要如何处置?”
“充公,入库。”陆炳道,“然此事蹊跷。三千引盐,价值数万两,程五爷等人宁可逃亡,也不毁盐,似是在等什么人接手。本官怀疑,这批盐另有他用。”
“什么用?”
陆炳摇头:“不知。但本官已下令,严加看管。在圣旨到来前,一粒盐也不许动。”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冲入,急报:“大人,不好了!有人劫囚!”
陆炳变色:“何时?”
“就在方才!胡伦元、程五爷、刘广禄等人押解途中,被数十蒙面人劫走。我们的人死了八个,伤十余。那曹太监被当场格杀!”
陆炳拍案而起:“好大的胆子!传令,全城戒严,搜捕要犯!”
锦衣卫领命而去。
陆炳在房中踱步,面色阴沉。元汴与沈月英对视,俱是心惊。胡伦元等人被劫,此案再生波折,那些幕后之人果然不肯罢休。
“陆大人,”元汴沉声道,“劫囚之人,定是那伙假锦衣卫的同党。他们劫走胡伦元等人,一是为灭口,二是问出那批盐的真正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