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渔寮内。
周玉娘昏迷不醒,能战者不过清宁、清月,外加四名受伤的锦衣卫。若官兵真起了歹心,硬拼是拼不过的。
“沈姑娘有何打算?”清宁问。
沈月英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江面。暮色渐浓,江上起了薄雾,对岸景物模糊不清。
她心中急转,忽然想起元汴提起过,陆炳已行文沿江各府县,严查那艘逃走的大船。若仪征县真有鬼,必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只会暗中使绊。
“等。”她缓缓道,“等天黑后,咱们分批撤离,往北走,去与陆大人的援兵会合。”
“可周掌柜她……”
“我带周姨走。”沈月英语气坚定,“二位道长武功高强,烦请在前探路,引开可能跟踪的耳目。四位弟兄伤势不重,可扮作寻常行商,分散出村,在十里外的土地庙会合。”
清宁、清月对视一眼,点头:“好。只是沈姑娘,你一人带着周掌柜,若遇险……”
“无妨。”沈月英从怀中取出那柄精钢匕首,那是元汴还给她的,“我有这个。况且,他们目标若是周姨和匣子,必不敢在得知匣子下落之前下死手。咱们趁夜色走,反而安全。”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沈月英将匣子用油布裹了,贴身藏好,又收拾了细软、药物。
那四名锦衣卫换了便装,将兵刃藏在行李中。
清月、清宁先去村中打探,回来说那队官兵已撤回镇上,但留了两个眼线在村口茶棚坐着。
“果然有鬼。”清宁冷笑,“沈姑娘,咱们何时动身?”
“子时。”沈月英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人最困乏的时候。”
这一边,元汴与四名锦衣卫离了江边渔寮,沿官道向南疾驰。
五人皆着便装,外罩深色披风,马鞍旁悬着兵刃。暮色将近,官道上行人渐稀。元汴肩伤未愈,骑马颠簸,疼得额上沁出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一名唤作老何的锦衣卫见他脸色不对,催马靠近,低声道:“元小旗,您这伤……”
“无妨。”元汴打断他,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韩总旗最后传信在何处?”
“前方二十里,杨柳驿。”老何答道,“韩总旗说,那队车马在驿中打尖歇息,看情形要过夜。驿中有我们的人接应。”
“好,加快脚程,天黑前赶到。”
五人加鞭,马蹄声在空寂的官道上格外清晰。元汴心中却翻腾不息。沈月英临别时那一眼,担忧、不舍全藏在里头。
他何尝不知她心思?
可此去凶险,他不能再让她涉险。那锦袍中年人的话犹在耳边—这妇人身上带着的东西,是催命符。
周玉娘如此,那队南下的车马中,若真藏着要紧物事,只怕也是催命符。
他想起匣中那些账册、密信。严世蕃与汪老板勾结走私军械,龚和贪墨边饷,孙文远、赵文华等人居中牵线……这一张网,从京城撒到边镇,从盐场铺到海上。
而他与沈月英,不过是网中两只飞蛾,拼死扑腾,想撕开个口子。
可这口子,真能撕开么?
日头渐沉,前方现出驿站轮廓,青砖灰瓦,门前挑着盏气死风灯,灯上书“杨柳驿”三字。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前院是马厩、饭堂,后院是客房。
此时驿站中停着七八辆车,其中三辆篷车遮得严实,车旁守着十余人,或坐或立,目光警惕。
元汴五人到得驿前下马,早有驿卒迎上。
老何亮出锦衣卫腰牌,驿卒脸色一变,忙引他们从侧门进后院。后院西厢房中,韩烈已在等候,见元汴进来,起身抱拳:“元小旗。”
“韩总旗,情况如何?”元汴解下披风,在椅上坐了,肩上一阵剧痛,让他皱了皱眉。
韩烈压低声音:“那三辆篷车,停在东院。车上下来过两人,一老一少,老的约五十许,面白微须,穿绸衫,像个账房先生;年轻的二十出头,书生打扮,但手上茧子厚,是练家子。他们带着十名护卫,个个精壮,太阳穴高鼓,武功不弱。打尖时,那老者和年轻书生单独一桌,说话声极低,听不真切。但从口型看,似在说‘铅山’、‘接头’、‘汪老板’等字眼。”
“车上装的什么?”
“不知。护卫看得紧,不许人靠近。但我趁他们卸货喂马时,远远瞥见车厢底板缝隙,隐约露出木箱一角,箱上有封条,但看不清字样。”
元汴沉吟:“可曾打听到他们来历?”
“驿丞说,他们持的是南昌府发的路引,说是往福建探亲。但驿丞私下告诉我,那路引是新的,墨迹未干,怕是伪造。且这些人出手阔绰,一顿饭给了二两银子,不似寻常商旅。”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