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很凉。”元汴忽然说,又握紧了沈月英的手。
沈月英微微一颤,却没抽回。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她的手略小,却骨节结实,指尖也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
这样两只手,本不该握在一处。可此刻,却像是天生就该这般握着。
“我没事,”她低声说,“倒是你,肩上还疼得厉害么?”
“好些了。”元汴答得简短,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不肯移开,“月英,方才我说的那些话,不是一时冲动。等此间事了……”
“等此间事了再说。”沈月英打断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如洗,“元汴,我知你心意。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周千户去查陈文远、郭振的底细,文若在整理那些账册代号,周姨在想法子牵线搭桥……我们每一步都不能走错。这个时候,容不得半点分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三分:“你的心意,我记着。等这一切真的了了,等我们真的能回半边街开铺子、过日子的时候……你再说不迟。”
即使这话听着像是在拒绝,但元汴听在耳中就知道她这是同意了,只是将这份情意暂时搁置,等一个太平岁月再来开启。这已是她这般性子的女子,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回应了。
“好。”元汴点头,握紧她的手,“那就等此间事了。”
两人相视片刻,眼中俱是了然。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心意不必言明。在这危局里,能彼此懂得,已是难得。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
沈月英抽回手,起身道:“你歇着罢,明日还有许多事。我就在隔壁,有事唤我。
”
“你也去歇着,伤未愈,莫硬撑。”
沈月英应了,替他掖好被角,吹熄了烛火,只留一盏小油灯在墙角,这才轻轻带上门出去。
元汴躺在榻上,却无睡意。
他肩上伤口隐隐作痛,脑中思绪翻腾。陈文远、郭振、胡御史,还有那神秘的紫云观……这些线索像一张网,隐隐指向南京,指向那个可能已被刘瑾、严友一党掌控的留都守备府。
陆炳让他们暂留江都,暗中查访,是步险棋,却也是不得已。京城沈检民与南京的刘瑾虽倒,余波未平;严友一党虽受牵连,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汪汝贤在海上虎视眈眈。
这几方势力若狗急跳墙,联手作乱,江南顷刻便是腥风血雨。
而他与沈月英,还有周玉娘、文若、清月、清宁,加上周勇武问节等人,就是钉在这张网上的几颗钉子。钉得牢,或可撕开缺口;钉不稳,便是粉身碎骨。
他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元汴心头一凛,悄无声息地翻身下榻,闪到窗边,从缝隙向外望去。
驿站后院墙头,一个黑影如狸猫般翻入,落地无声。那人身形瘦小,动作却极利落,四下张望片刻,便朝着西厢房文若的住处摸去。
是刺客?还是探子?
元汴不及细想,抓起床头外衣披上,忍着肩痛推门而出。几乎同时,隔壁房门也开了,沈月英闪身出来,手中已握着短刀,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点头。
沈月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黑影方向,示意她去追。元汴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文若房门。他虽伤在肩,且动作不如沈月英迅捷,但文若那边不能无人接应。
沈月英会意,两人分头行动。
她身形一晃,如夜鸟般掠向墙边,借着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那黑影而去。元汴则快步走向文若房外,侧耳倾听。
屋里静悄悄的,文若似乎睡熟了。那黑影已到窗下,从怀中摸出个竹管,正要对准窗缝吹气。
居然是迷烟!
元汴不再犹豫,喝道:“什么人!”
那黑影一惊,手中竹管落地,转身便逃。
可沈月英已从后包抄而至,短刀如电,直刺其后心。黑影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扬,撒出一把石灰粉。
沈月英早有防备,闭眼侧头,同时一脚踢出,正中黑影膝弯。黑影闷哼跪倒,沈月英的刀已架在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