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元汴眼中闪过寒光,“他们不是要开东门接应严世蕃和沈检民的义子么?那便让他们开。只是进城的,不会是他们想接的人,而是……瓮中之鳖。”
众人领命,分头准备。这一夜,无人入眠。驿站中灯火通明,院中马匹不断,信使往来。远处江都城中,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四月十五,晨。
天色未亮,卫所衙门已传来喊杀声,但很快平息。清月与林副指挥使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郭振及其心腹十余人。郭振被擒时,还在梦中,惊醒时刀已架在颈上。
与此同时,胡御史府邸、陈文远县衙,皆被周勇的人控制。一夜之间,江都城中三大首恶,尽数落网。
元汴与沈月英站在东门城楼上,望着远处江面,此时晨雾未散,江涛阵阵。
城楼下,林副指挥使已按计划,换上了自己人值守东门。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夜幕降临。
“你说,汪汝贤的船队,真会来么?”沈月英低声问。
“会。”元汴肯定道,“严世蕃和沈检民的义子是他最后的筹码,他必会来救。况且,他不知城中已变,仍以为郭振、陈文远掌控大局。今夜子时,便是他自投罗网之时。”
“你肩上的伤……”
“无碍。”元汴打断她,转头看她,目光温柔,“月英,过了今夜,一切便该了了。陆大人的援兵午后便到,届时大军围城,汪汝贤的船队便是插翅难飞。严世蕃、沈检民义子落网,汪汝贤通倭卖国的铁证在手,此案便可了结。我们……便可回扬州,向陆大人复命。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月英懂。之后,或许真能如他所言,回半边街开铺子,过日子。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些许不安。这一切,真能如此顺利么?汪汝贤在海上经营数十年,老奸巨猾,难道不会留后手?
“元汴,”她轻声道,“我总觉得……太顺利了。汪汝贤不是傻子,郭振、陈文远全部失联,他难道不会起疑?”
元汴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的担忧我也考虑过,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已做到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了。”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但无论如何,月英,今夜你务必跟紧我,莫要独自行动。答应我。”
沈月英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中那点不安渐渐平复。她点头:“嗯,我答应你。”
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晨风吹动衣袂,猎猎作响。
元汴与沈月英在东门城楼上站了约莫半个时辰,看着天色渐渐染上些微的橘红。城楼下,换了装的自己人已各就各位,看似与往日无异,可手都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江面。
“回去罢,”元汴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沈月英略显疲惫的脸,“你多日未好好歇息,趁现在还有时间,去歇歇。午时陆大人的援兵该到了,届时还有硬仗要打。”
沈月英摇摇头,目光仍落在江上:“我睡不着。元汴,你说……汪汝贤真会来么?”
这话沈月英之前已经问过一遍,此刻她再提起,显然是心中没底。
其实这问题沈月英第一次问的时候,他心头已是一沉。他何尝没有此虑?这几日一切顺利得近乎诡异——擒郭振、拿陈文远、说降胡御史,几乎兵不血刃。
可越是顺利,越是让人心中不安。汪汝贤若这般容易对付,也不会在东南沿海盘踞数十年,连朝廷都奈何不得。
“他便是起了疑心,也必会来。”元汴再次肯定地道,与其说是回答沈月英,不如说是说服自己。
沈月英抬头看他。
“严世蕃、沈检民义子是他手中最后的筹码,也是他将来在海上,乃至在南洋、西洋诸国立足的资本。失了这两人,他便只是个走私贩子,再无与朝廷讨价还价的余地。所以,他一定会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来的方式,恐怕不会如我们预期的那般简单。”元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月英,你还记得郑千户招供时说的么?汪汝贤的船队有三艘大船,十余艘小船,能战之徒不下五百,还有倭寇数十人护航。这样的阵势,若强攻江都,未必不能破城。既有如此实力,他为何要费尽心机,安排郭振、陈文远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