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珊珊的半截尸体不见了，镗镗镗锣鼓的声音传来，这么大的噪声，惹得笼子中的熊焦虑地左右转圈踱步。

姜栩和季容往上看，只见密密麻麻一颗一颗脑袋，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她们，叫好声不绝于耳。

“欢迎各位观众朋友来到明山动物园周年庆典！”

一个小丑打扮的主持人和她们一起站在熊坑里，脸上是小丑的夸张笑容，用高昂的语调和夸张的肢体语言跟观众们介绍今天的演员嘉宾。

“欢迎观看今天的特别节目：美女与野兽！让我们欢迎今晚的特邀嘉宾，和我们的老伙计黑子一起，为大家带来精彩的马戏表演！”

欢呼声再次炸开，原来它叫黑子。

不重要了，一头熊本来就不该有名字，无论叫什么都很违和。

它是那么瘦，肩胛骨从皮毛下面高高隆起，像是两把钝刀顶在皮肤下面，皮毛干枯又没有光泽，脖子上套着一个金属项圈，项圈上连着一条粗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锁在笼子底部的一个铁环上。

这个铁链让它感觉到深深的不舒服，它一遍一遍地甩头，挣扎着，发出难受的嚎叫，然而主持人很兴奋：“看啊，黑子在和观众朋友们点头致意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回应黑子好不好？”

欢呼声和掌声铺天盖地而来，姜栩的耳膜都要被刺穿，更别提熊的听力是人的几倍，它痛苦地甩头，比之前更强烈了，主持人一个劲儿地叫好。

“我们好像已经进入黑子的怨念了。”

一头死在熊坑里的亚洲黑熊，生前不得自由，死后也永远困在这场周年庆典当中，整个动物园最热闹的一天，是它短暂熊生中最大的痛苦和折磨，快些结束吧。

表演台上的主持人张开双手，做出一个夸张的欢迎姿势。

聚光灯从他身上移到笼子里，白得刺眼的光柱穿过铁栏杆，把黑熊从头到脚罩在里面。

黑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往角落里缩了缩，但铁链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它只能把身体蜷成更小的一团。

“黑子是我们明山动物园的老伙计了！从三岁起就在我们这里，今年已经是第十二个年头了！十二年来，黑子为各位观众奉献了上千场精彩表演！”

十二年了。

它活着的时候，每一天都要被这样的灯光照，每一次都要被逼着从笼子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跳上木箱，从木箱上滚下来，滚完了再站起来，站起来后再走到笼子另一头。

十二年了。

十二年后它死在那个连转身都费劲的熊坑里，死了之后还被怨念拖回这个笼子里继续表演。

“今天的表演项目是什么呢？让我来看看节目单……哦！钻火圈！经典项目！各位观众请不要眨眼，美女驯兽师将带领我们的黑子穿过五道火圈，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难！准备好了吗？”

主持人转了个圈，手指指向姜栩和季容：“那么接下来，有请美女驯兽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铁笼子，迎接她们的是同样白惨惨的聚光灯，人们像看一头熊一样看她们。

多新鲜呀，美女与野兽耶！

“欢迎欢迎！请问两位美女驯兽师，你们准备好了吗？”

季容试着凝结火焰，可她体力已经逐渐不支，从狼群那里一路跑到这里，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太多，现在只能凝聚一只小小的火苗，估计够点烟。

姜栩同她对视一眼，一旁有一个铁架子，上面放着跳火圈的工具，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五个金属圆环，圆环内侧裹着浸过油的麻绳，旁边放着一根点燃用的火把。

她走过去轻轻一拉，将沉重的铁架子拖了过来。

主持人歪了歪头，他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如此配合，她们居然不害怕，也不尖叫。

那些尖叫的观众总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真是的，站在上面看热闹的时候不都挺高兴的，为什么站到下面来就特别害怕？

眼前这两个人太镇定了，但是她应该把火圈拿起来，她把整个架子拖过来要干什么？小新人不会表演，他这个主持人又要操心了。

他毕竟是怨境的喉舌，他的功能就是把所有偏离脚本的情节拉回正轨。他的嘴角又裂开了一点，正要说话，姜栩已经大跨步走到了他面前。

“主持人先生，想要贡献精彩的表演，我得请你帮个忙。”

“什么？”

姜栩点燃了火圈，铁架子上的五个火圈全都被点燃，接着，姜栩把整个铁架子竖着举了起来，上面的观众和主持人见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从未见过力气如此大的女子。

五个火圈熊熊燃烧，笼子里的黑熊看到了，直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恐惧地拼命发抖。

但姜栩并未把它牵出来，带着它套火圈，而是将铁架子高高举起，狠狠套在主持人身上，火舌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吞没：“季容！火！”

姜栩让开位置，季容立刻补上去，她气力不够，但在有火种的情况下，她催动最后的念力，让大火瞬间腾飞蔓延，一瞬间覆盖了整个熊坑，火舌一路向上，将熊坑边围观的群众也全都卷入其中。

黑熊被火光惊得猛地站起来，铁链哗啦啦作响，十二年的囚禁消耗了它攻击的本能，在面对这种场景的时候，它的第一反应是发抖和哀嚎。

它的世界在崩塌，假山一块一块脱落砸下来，它瘦骨嶙峋，眼神悲哀。

一直到姜栩把笼子打开，它也没有任何攻击人的举动，姜栩都不敢相信这么轻松就破解了它的怨念，它只是想让折磨过它的主持人和那些观众死在自己面前，它小小的脑袋里只有这些人带给自己的痛苦，甚至它也不知道如今的一切其实都是假的，不过就是它怨念中创造出来的人“死去”了而已。

现实中这个动物园的园长似乎还好好地活着，姜栩来动物园的路上看过新闻，动物园说动物死亡和瘦弱都是正常状态，他们在自然界中都是这样的。

网民自然不信，但信与不信都没用，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们木然地站着，在烈火灼烧下面皮融化，眼睛从脸上流淌下来，黑熊黑子看到这一面似乎极其畅快一般长鸣数声。

“希望你灵魂得自由。”

不要总是被困在这个地方了。

季容耗尽了体力，姜栩将她捞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见眼前的熊坑逐渐崩塌，变回掉下来之前的那个残破的样子，整个熊坑一片安静，没什么黑雾，没什么危险，一片祥和。

它已离去了。

季容感觉到身边的人自从从熊坑里出来之后就变得非常严肃和沉默，她本就是个会想得很多的人，现在似乎想得更多了，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

“你到底是谁？”季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