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非常粗壮,树冠遮天蔽日,看来依旧繁盛,叶片碧绿。
“这树假的吧?”阿正小声说,“本地哪有猴面包树。”
“水泥塑的。”老吴伸手想去敲树干,被姜栩一把拽住。
“别碰。”她讪讪,“我总感觉有点危险。”
她对付狼群怨念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对她的直觉,老吴还是很相信的,他后退几步,也就不敢再触碰。
白鹭看了一眼地图:“绕开它。”
很奇怪,这棵树长在非洲区的主干道上,拦住了路,从这棵树开始,路分成了两条岔路,往不同的方向去。
一条是通向水族馆,另一条通向不知道哪里,看方向,应该是宠物乐园那一边。
好好的一条路就这么被一棵大树分成两半,而这棵大树遮天蔽日,怎么看怎么奇怪。
姜栩在老吴快要摸到树干的那一瞬间忽然预见了老吴的惨死,所以她制止了,但攻击老吴的到底是什么,姜栩实在没有看清。
“前面有东西。”老吴的声音从队首传来。
队伍立刻收紧。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主干道中央横着一辆翻倒的游览车,白色的车身上印着明山动物园的标志,四轮朝天,车窗碎了一地。
周围散落着几个已经褪色的背包和遮阳帽,看起来像是当年动物园关闭时游客匆忙撤离留下的。
赵铁峰打了个手势,七组的队员散开从两侧包抄,确认游览车周围没有异常。
“空的。”老吴蹲在车边检查了一圈,“车里没人,背包也是空的,但这些东西不应该还在原地。八年前的动物园关闭,现场不可能保留得这么完整。”
“怨境在重建当时的场景。”
白鹭走到游览车旁边,弯腰捡起地上一顶遮阳帽。
帽子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白鲸,和园区地图上那个标志一模一样。
“这是水族馆的周边商品。当年动物园关闭的导火索是一起事故,动物园方面说是白鲸表演时发生了意外导致观众骚乱,但具体伤亡数字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网上说死了十几个人。”周小满小声接话,“但也有说死了好几十的,众说纷纭,后来新闻就全被删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个怨境的主人把事故现场保留到了现在,说明这场事故是他执念的核心。我们要进的水族馆就是事发地,越靠近那里,怨境的规则会越强。”
她转头看了姜栩一眼:“你的直觉在这里还有用吗?”
“暂时没有异常。”姜栩说。
这话不是撒谎。
右眼确实安静了,这种安静反而让她不太舒服,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那只竖瞳安安静静地待在眼眶里,没有任何跳动或刺痛的迹象,乖巧得不像是它。
他们是要往水族馆的方向去,但姜栩看着另外一条路,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季队。”她压低声音,“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地方,就在那边。”
季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条岔路,没有立刻回应。白鹭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交流,走过来问:“怎么了?”
“姜栩之前在地图上注意到宠物乐园方向有异常直觉。”季容说,“刚才路过岔路口,她说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白鹭沉默了几秒。现在队伍的状况不好,通讯中断,已经损失了两个人,她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抵达水族馆完成任务。带着整支队伍去探查一个不确定是否与任务有关的异常,在战术上并不明智。
但另一方面,她亲眼见过姜栩的直觉在狼群面前的准确率。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异常信号都可能是怨境规则的一部分,忽略它可能带来更大的风险。
要不要兵分两路,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白鹭丰富的作战经验告诉她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把原本就不多的队员拆开,但是这条路和主任务几乎是背道而驰。
“先去宠物乐园。”
白鹭先做了决定。
联系不上外界,在进入怨境的核心之前,一定要尽可能多搜集信息,避免在核心当中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们立刻调转方向,踏上去宠物乐园的岔路。
这条岔路比主干道窄得多,路面的柏油都碎成了龟裂的网状,枯草从裂缝里探出头来。
路两侧的围栏更矮,刷着粉色和浅蓝的漆,上面画着小兔子、小鸭子之类的卡通图案,漆皮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网。
“我小时候来的时候这条路可热闹了。”周小满走在姜栩身边,声音里有点怀念,“路两边都是卖气球的,还有那种推着小车卖棉花糖的。我妈每次只让我买一个,我就挑最贵的那个,然后我妈就说我败家。”
宠物乐园的大门比动物园正门小得多,是一道拱形的铁门,门楣上用彩色铁皮拼出“萌宠乐园”四个字,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但门本身并没有关严,姜栩伸手一推,铁门就带着刺耳的嘎吱声往两边敞开。
门后的世界和外面的荒凉截然不同。
地面上铺着彩色的橡胶地垫,虽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但红黄蓝绿的色块仍然清晰可辨。
道路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木质围栏,围栏上挂着褪色的说明牌,上面画着各种小动物的剪影:兔子、豚鼠、小香猪、羊驼。
这里没有猛兽区那种紧张压抑的气氛,安静得像是时间在某个午后凝固了,一切都保持着八年前最后一批孩子离开时的样子,时光在这里停歇。
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他们几乎忘记了这里其实处于怨境之中。
然而姜栩的眼睛却忽然抽痛了一下:“这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