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相逢
上午十点,哨兵带着杨毅,进入南部军区。
远处,沈道长的房车已经缩成一个小黑点,沿着来路缓缓驶远。杨毅回过头,看见那辆房车的尾灯闪了一下,像是在告别。
南部军区接待室,接待室的军官要求杨毅把自己所有私人物品放入储物箱,特别是电子产品,禁止带入军区内部。
杨毅的物品很简单:一个手机,一个背包,背包里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陶碗。杨毅把手伸进包内,握着陶碗,心里犯了难——李刚还在陶碗里,把陶碗放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
这时,杨毅左手印记跳动了一下,背包中的陶碗突然消失。杨毅心领神会,用右手抚摸了一下印记,印记又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告诉他:陶碗在我这里。
杨毅跟着士兵穿过营区,在一栋灰白色的楼前停下。
“到了。”士兵指了指那扇铁门,“进去就行。”
杨毅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室内训练场,灯光雪白,地上铺着绿色的软垫。四个人穿着训练服站成一排,腰板挺得笔直。他们前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脸型方正,眉骨很高,目光像钉子一样看向杨毅。
杨毅下意识立正,喊了一声:“报告。”
教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两个字:“归队。”
杨毅走上前,打算站在最右侧。他经过队列的时候,现在最右侧的那个人——扎着低马尾,肩背挺直,站姿挺拔。他总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站定,下意识偏头看了过去。
左边的女生微微侧过脸,目光与他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杨毅的表情精彩至极——先是惊讶,然后是疑惑不解,最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眼睛更亮了。
那是江清梦。
她也看着他,眼睛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只朝他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笑里有三个月的等待,有打不通的电话,有无数条没回的消息——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教官吴晓辉扫了一眼队列,收起严肃的表情,盘腿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都坐下。”
五个人依次坐下,和教官面对面围成一个半圆。
“人齐了,你们现在是一队。以后再有觉醒者,编入二队。”吴晓辉的语气不像是命令,更像是闲聊。
“你们的资料我都看过了,但你们五个人互相还不认识。军方专家分析,你们的异能可能和觉醒时的特殊情境有关,也可能继续进化。今天你们互相说一下自己的觉醒经历,给彼此一个参考。不是秘密,报告上都有。”
没有人先开口。
常超左右看了看,轻咳一声:“我年纪最大,我先说吧。”
其他人点头。杨毅微微侧过身,正对着常超,表示认真在听。
常超四十二岁,和妻子李梅结婚十八年。年轻时挤在出租屋里分一碗泡面,她笑他穷,他笑她傻。后来工资涨了,房子有了,孩子上学了,两个人反倒没话说了。她刷抖音,他看直播,睡一张床上谁也不碰谁。
结婚纪念日那天,常超喝了半斤白酒,夺过她的手机,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你就不能跟我说句话?”
李梅头都没抬。“说啥?”
“说啥都行,就是别把我当空气!”
李梅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想听啥?听我说你是个废物?别人老公换了车又换了房,你呢?我在超市多买一斤排骨都要犹豫半天。你让我说什么?说你辛苦了?可你辛苦了大半辈子,我们家还是这样。”
常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越来越烫,越来越热。一团火从掌心炸开,烧着了茶几上的香烟盒。他愣住,她也愣住。火苗窜起,又自己灭了。
他看着掌心那块焦黑的印记,又看了看李梅。李梅没跑,没尖叫,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累很累之后、忽然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的迷茫。
“你……”她张了张嘴。
网上早有人说自己觉醒了异能,但常超和他的妻子都不相信。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常超哑着嗓子说,“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沉默了很久。
“明天你送孩子上学吧。我想睡个懒觉。”说完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关。
常超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他把茶几上的烟灰擦干净,又把手机捡起来,搁在她床头柜上。李梅没睁眼,但翻了个身,给他留了半边床。
“后来我发现,我的异能一天比一天强。”
常超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那团焦黑的印记已经不见了,但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攥了攥拳头。
“现在我能发出轮胎那么大的火球。我兴奋过,本来以为我的异能还挺厉害,但一想到洲际导弹,我这火球就是个屁。
这东西对我的生活一点帮助都没有。后来听到新闻让觉醒者去武装部报备,我就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摊开双手。“然后就被带到这儿了。”
杨毅听着,忽然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没等到他长大,也没等到“无话可说”的那一天。他不知道这是庆幸还是遗憾。
司徒欣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她说出自己的经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叫司徒欣,高三。我爸妈做小生意,精于算计。但他们都说我就是个傻白甜。”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并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