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行动

夜色已深，军用越野车在通往城南的公路上疾驰。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光线从车窗挤进来，在几个人的脸上一明一暗地划过去。仪表盘的绿光映出每个人的轮廓。常超开车，教官吴晓辉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屏幕的光照得他眉骨很深。

“最新情报。”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车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晚上七点左右，刘德彪、关宇、张啸林以及富二代赵远四人合谋，从赵远的父亲赵德富手中骗取了五十万元现金。张啸林去公园取钱，其余三人在烂尾楼喝酒等待。”

他划了一下屏幕。

“约八点，刘德彪和赵远被一只灵异困住。关宇跑出烂尾楼，遇到取钱回来的张啸林，二人到城南派出所报案。九点到十点间，派出所民警两次前往现场侦查，均目睹了灵异现象，确认刘德彪和赵远被控制，无法解救。派出所随即封锁现场，向上级汇报。十一时许，上级通知我们出动。”

他放下平板，转过身看了五人一眼。

“根据目击者描述和现场侦查，那只灵异生前名叫吴勇，三个月前在该烂尾楼跳楼自杀。死因是炒股炒房失败，倾家荡产。”

车里安静了一瞬。常超轻咳一声，没说话。

“任务有两个。”吴晓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救出被困的刘德彪和赵远。第二，消灭灵异。”

杨毅听到“消灭”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教官。”他说，“我的异能是精神类，可以短暂和灵异沟通。如果那只灵异能正常交流，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尝试沟通？了解一下灵异的产生机制、行为逻辑，对以后的处理会有参考价值。”

吴晓辉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大约过了一分多钟，他放下对讲机。

“上级同意调整作战计划。优先级不变——先救人。沟通灵异作为次要目标。但如果现场情况超出控制，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击杀灵异。”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五个人。

“这次行动以你们五人为主。我不会插手。这是锻炼，也是考验。”

车里没有人说话。常超握了握方向盘，又松开。司徒欣把马尾辫重新扎紧。江清梦侧过头看了杨毅一眼，杨毅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李继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开个小会。”杨毅说。

四个人都转向他。

“杨毅，你既然能和灵异沟通，这次行动你来主导。”李继业睁开眼，语气平静，“我们配合你。”

常超点了点头，司徒欣也跟着点头。江清梦看杨毅的眼神已经替他做了回答。

杨毅没有推辞，担任五人小队临时队长。

“三个月前，我和一位道长遇到过一只灵异。”

“那只灵异的领域范围是方圆十米，领域内的规则是：有人说假话就会受到攻击，说真话则安全。”

“我们试图攻击灵异，灵异自己说假话可以解除束缚和攻击。”

“破局——如果灵异说真话会受到重创，破除规则。”

他没有提陶碗，也没有提李刚。

“那只灵异是被我破除规则的。”他顿了顿，“后来它恢复了神智。”

四个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追问。他们知道杨毅没有说全，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李继业把话题拉回来：“根据现有情报，吴勇的领域范围应该小于二十米，民警在二十米外观察时没有受到攻击。它的规则不是靠假话攻击，而是提问——回答者必须正确，否则被控制。”

他看着杨毅。

“吴勇生前炒股炒房失败，跳楼自杀。它的提问应该围绕股市和房产。但赵远的回答已经很接近标准答案了，灵异反而更加愤怒。所以我推测，灵异要的不是‘正确答案’，而是一个能让它‘满意’的答案。”

常超挠了挠头：“这咋分得清？它满意不满意，还不是它说了算？”

“所以我们需要试探。”李继业说。

车窗外，路灯已经越来越稀疏，道路两旁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厂房，又从厂房变成了荒地。远处地平线上，烂尾楼的黑影隐约可见。

杨毅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车里的四个人。

“到了之后，我先和李继业进去侦查，确认吴勇的领域边界和规则方式。然后想办法解救人质，最后尝试沟通。”他看向教官，“教官，可以吗？”

吴晓辉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车停了。

烂尾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更加清晰，四层混凝土框架黑洞洞的，没有灯，没有窗。工地外围拉着警戒线，几个穿警服的民警站在路边，看到军车停下来，有人快步迎上来。

吴晓辉下车和他们交接。杨毅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工地上的水泥灰和铁锈味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稀拉拉的，像随意撒在幕布上的几粒碎钻。

五个人下了车，越过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