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抬头朝烂尾楼看去，二楼的窗口外有棵大杨树，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我和李继业先进去，其他人待命。”杨毅说道。

常超从车里翻出一捆登山绳，递过来。杨毅接过去，在腰上缠了两圈，把绳头递给李继业。“如果我有危险，你拽我回来。”

李继业攥住绳头，点了点头。

两个人猫着腰，沿着围墙摸过去。烂尾楼的入口是一个没有装门的门洞，地上散落着碎砖和废水泥袋。杨毅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李继业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绳头始终绷着。

二楼到了。

杨毅停下脚步，探出半个脑袋。前面约十五米的地方，刘德彪站得笔直，嘴唇在动，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赵远原地缓慢地转圈。他的瞳孔涣散，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掏空的茫然。

两个人之间，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在来回飘动。它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乱蓬蓬的。它飘到刘德彪面前，停下来，然后又飘到赵远那边，绕了一圈，再飘回来。

杨毅没有往前走。他蹲在楼房的阴影里，看了足足两分钟。

灵异的移动范围在刘德彪和赵远之间，没有越过他们。它没有朝楼梯口这边飘过来。

“退。”杨毅低声说。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回到警戒线处，常超、司徒欣、江清梦都站在原地等着。教官吴晓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像一尊雕塑。

杨毅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灵异在刘德彪和赵远之间移动，我们在十五米外观察，它没有发现我们。”

他抬头看向江清梦，“清梦，窗口有棵大树，你的异能可以控制大树吗？”

江清梦朝烂尾楼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敞开着，没有玻璃，窗框锈迹斑斑。窗外有一棵大树，枝干粗壮，离窗口不到两米。

“可以。”她说，“我的控制范围是十米，树枝伸过去刚好够到人质。”

杨毅点了点头，又看向常超。

“超哥，你的火球能打多远？”

常超挠了挠头：“没试过，三十米应该没问题。”

“好。”杨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计划是这样的——我先进去，走到灵异的十米范围内，尝试引起它的注意力。如果它朝我过来，清梦立刻用藤蔓把刘德彪和赵远从窗户拽出去。常超在旁边待命，如果灵异攻击我，看我信号，你在远处用火球轰它。继业负责接应我，阻挡灵异逃跑，司徒欣接应人质。”

他看了看每个人。

“没有问题的话，行动。”

四个人点点头。

杨毅转身，朝烂尾楼走去。

李继业攥着绳头跟在他身后。江清梦走到大树下面，双手张开，绿色的光点从指尖渗出来，落在树干上。树枝开始缓慢地扭动，像睡醒了的人在伸懒腰。常超找了一处掩体，掌心已经窜出了橘红色的火苗。司徒欣站在围墙边，双手间水流涌动，随时准备接应。

杨毅一步一步走上楼，脚步声被夜风吞掉了。左手印记跳动，让杨毅感到十分安心。

二楼到了。

他没有躲，直接走了出去。

十五米，十米。

灵异停止飘动，它缓缓转过身，灰白色的眼睛盯着杨毅。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夜风停了，虫鸣也停了。空气变得黏稠，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李继业站在楼梯口，手里的绳头绷得笔直。他的脚没有动，但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灵异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市盈率……多少才算合理？”

杨毅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愤怒、不甘，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恶意，是绝望。

一个把自己逼上绝路的人，死了之后还在问，生前答不出来的问题。

杨毅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暗金色的光在黑暗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