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沉默了一瞬。夜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吴勇的身影吹得晃了晃。

“管了。但管的是市场不崩盘，不是保证每个人赚钱。股市的第一任务是给企业融资，不是给散户发福利。”

吴勇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黑雾开始从它眼眶里渗出来，一绺一绺的。

“那……那我们普通人，就该死吗？”

李继业一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转过头，看了杨毅一眼。

杨毅会意，左手一抬，虚幻的汤勺再次敲在吴勇的额头上。黑雾停止了翻涌，吴勇的身体僵住，刚恢复神采的眼睛重新变得呆滞。

李继业沉思了一会儿。吴勇的眼睛逐渐恢复神采。

“没有人该死。但你得先知道自己为什么活。”李继业答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你炒股是为了什么？想发财？想让老婆看得起你？想在儿子面前抬得起头？”

他伸出手，在吴勇眼前晃了晃——吴勇没有反应，但他不在乎，他要说的话已经想好了。

“你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儿子以后怎么办？别人问他‘你爸爸呢’，他说‘跳楼了’？”

李继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扎心。

“你死了，谁给你儿子撑腰？他会认为爸爸是个废物，抛弃了妈妈和他。”

净化时间快到了，杨毅的汤勺效果在消退，吴勇的身体猛地一震。黑雾再次涌出来，但这一次不是愤怒的翻涌，而是一团混沌的、没有方向的浓烟。它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李继业没有给它提问的机会。

“散户被收割，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亏了钱，不是你蠢，是这个游戏的规则不对等。但你跳楼，是你自己选的，你抛弃了妻儿。”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吴勇能听见。

“你选了一条最没用的路。”

吴勇的身体忽然不再颤抖了。黑雾从它胸口涌出，像决了堤的洪水，浓烈得遮蔽了半层楼。那不是攻击，不是愤怒——那是它一直压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委屈。

“我……我没脸见他们……”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断断续续，“股票亏了，房子也没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们了……”

“你死了就能给了？”李继业的声音忽然拔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你死了，你老婆一个人还房贷，你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只能躲在被窝里哭。”

他深吸一口气。

“你以为你跳下去就解脱了？你老婆呢？你儿子呢？”

吴勇没有再说话。黑雾一点一点地往回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了。它的身体不再颤抖，灰白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不是戾气，是泪光。

“我……想见浩浩……”声音轻而颤抖。

杨毅走上前，伸出左手。印记闪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落在吴勇身上——净化。

吴勇平静下来，希冀的眼光望向杨毅。

杨毅说道：“蓝星已经遭受外星种族入侵，蚁族来了。它们灵魂弱小，惧怕灵体攻击。需要你帮人类打蚁族。你儿子会知道，他爸爸不是跳楼的失败者，是保护过这个世界的英雄。”

吴勇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说道：

“我能行吗？”他迎来杨毅和李继业鼓励的眼神，然后释然的笑了：

“回答正确，我很满意。”

吴勇领域规则破除，他的魂体冒出大量的黑气。同时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直接传进灵魂里的：

“灵异吴勇，天道认可，化为净灵。为蓝星而战，救赎己身。”

一片银白色的光芒从虚空落入吴勇的魂体，光芒从它胸口往外扩散，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它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痛苦，不再是愤怒不甘，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详，还有希望……

杨毅伸出左手，印记一闪，陶碗出现在掌心。碗体冰凉，沉甸甸的。

“你可以进来，我带你走。”

吴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继业一眼。它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就化成一缕银白色的光，钻进了陶碗里。

李继业站在一旁，看着杨毅手中的陶碗，沉默了几秒。

“你的好东西，越来越多了。”

杨毅左手印记闪了一下，陶碗消失在掌心。他看了李继业一眼：

“你也不差。”

两个人转身，走下楼梯。二楼的角落里，那根红色的荧光棒还亮着，光芒很淡，但依旧亮着。

楼下，常超、司徒欣、江清梦都在等。教官吴晓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脸上看不出表情。

杨毅走到教官面前。

“任务完成，人质安全解救，灵异收服。”

吴晓辉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收队。”

五个人上了车。军用越野车调转车头，朝来路驶去。车灯照亮了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灰尘在灯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远处，烂尾楼的黑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杨毅靠着车窗，左手印记微微跳动。陶碗里，两道魂体正在互相交流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