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崖山魂
回国的运输机上,教官吴晓辉宣布了三天假期。
常超闷声应了一句,低头给妻子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明天到家。”
司徒欣已经趴在舷窗上规划这三天要去吃哪家火锅了。
李继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澳洲战场的每一个细节——蚁族的调动、菌场的分布、那莫名其妙的“退却”。他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但抓不住。
杨毅和江清梦没有说话。两个人的手在座位扶手下面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常超下了飞机就直奔长途汽车站。他没有告诉妻子具体几点到,想给她一个惊喜。他靠着车窗,手里攥着那个少尉军衔的任命书复印件,一遍一遍地看。
司徒欣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炒菜。她蹑手蹑脚地溜进去,从背后抱住母亲,吓得她妈差点把锅铲扔了。“死丫头,回来也不说一声!”司徒欣嘿嘿笑,把脸埋在母亲后背上,眼睛湿了。
李继业把自己关在军区的宿舍里,面前铺着澳洲全境的卫星地图。
他在地图上标注了蚁族菌场的分布、工蚁的移动路线、兵蚁的伏击点。一个疑问越来越大——联军派往墨林的直升机没有一架返航,但他们五人在墨林推进时,从未遭遇空中攻击。蚁族一定有飞行单位,但为什么没有出动?
他在地图边缘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杨毅回国之后,勺形印记不时跳动,像有什么在呼唤他。
杨毅凭证直觉和江清梦坐上了去往崖山的班车。
江清梦靠窗,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耳边的碎发照得发亮。
“你不问我去那里干什么?”杨毅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江清梦没有多说,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到达崖山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个人沿着海边的石阶往上走。
崖山不高,但石阶很陡,年久失修,青苔从缝隙里爬出来。杨毅走在前面,江清梦跟在后面,她既不催促,也不落后,看着杨毅的背影,她莫名的心安。
杨毅左手印记从踏入崖山脚底就开始跳动,不是战斗时的灼热,也不是收服灵异时的温热——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山顶等他。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江清梦。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江清梦点了点头,在石阶旁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杨毅转身继续往上走。
她不知道他要去见谁,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她只知道,如果他有危险,她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在那之前,她选择站在他身后。
崖山顶上有一座庙。
庙不大,灰砖青瓦,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斑驳,杨毅认了半天才看出是“大忠祠”三个字。庙门虚掩着,他没有推,印记猛地一跳——门自己开了。
里面没有香火,没有供品,只有一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杨毅不认识那些名字,但他认得碑文最上方的那一行字:“宋少帝与十万军民殉国处。”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石碑前。那里站着一个人——不,一个灵体。
她穿着警服,藏蓝色的,短发,腰板挺得笔直。她的身体是虚幻的,但比李刚和吴勇都要凝实,几乎像真人一样。
杨毅走近了几步,灵体转过身来。
“安洁。”杨毅念出了她警服上的名字。
“你是杨毅。”
杨毅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安洁靠近杨毅,与他对视。杨毅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灵体,而是一座山。不是压迫感,是沉重感。
“蓝星有难,灵异为伴,觉醒者为将。你是那个能把灵异当成伙伴的人。”
杨毅的左手印记又跳了一下。
安洁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目光落在那枚勺形印记上,然后移开。
“我叫安洁,生前是缉毒警察。”她顿了一下,“我父亲也是缉毒警察。”
她说得很平静,但杨毅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悲伤,是骄傲。
“我爷爷也是警察。我父亲不想靠家里的关系,自己去做了卧底。那一年我刚上小学,六年后任务完成,他回来了,我们家隐姓埋名搬到另一座城市。父亲开货车,母亲经营杂货店。他拼命补偿那六年——每个周末都陪我。初中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她停了一下。
“中考前,当年那个贩毒集团的漏网之鱼带着境外势力回来了。有人出卖了我父亲。他们找到我们家,当着我的面……”她的声音颤抖,没有说下去。
杨毅没有追问。
“我被母亲推进河里,顺着水漂了很远才爬上岸。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后来呢?”杨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