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爷爷把我接走。高中三年,我拼命读书,考上了大学,选了化学专业。两年学完所有课程,然后退学,秘密考了警校。从我爸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计划好了。我要走他走过的路,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
杨毅没有想到安洁的性格如此倔强、坚毅。
“我以化学专家的身份打入了贩毒集团内部。三年时间,我收集了所有证据,摸清了他们的网络,最后以自己为诱饵,把他们全部引了出来。任务完成了,我也死了。他们把我从崖山抛入海里。”
她看着杨毅的眼睛。
“八百年前,南宋十万军民在这里跳海殉国。陆秀夫背着少帝,说道‘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十万人,没有一个投降。”
杨毅没有说话。他的左手印记不再跳动,而是变得温热。
“我死的时候,正好赶上灵力潮汐。我以为我会变成怨灵,跟那些心里有执念、死了也不甘心的人一样。但我的意识没有模糊,记忆没有混乱。我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我看见了他们。”
她看向石碑。
“崖山下的十万亡魂,八百年来从来没有散去过。他们守护着这片海。他们接纳了我,不是因为我可怜,是因为我和他们一样——明知会死,还是去了。他们对我说,华夏民族前赴后继,永远不缺乏有牺牲精神的人。”
“怨灵需要净化才能成为净灵。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被崖山下的十万道魂托举着,直接越过了净灵的阶位,成为了灵将。”
她顿了顿,声音很低。
“他们把自己的意志分给了我。希望我能为蓝星而战。”
庙外的海风忽然大了,吹得松柏呜呜作响。杨毅透过敞开的庙门,看见远处的海面在夕阳下泛着血红色的光。
安洁转过身,面朝那片海,站了很久。
“你的父母,你恨过他们吗?”杨毅忽然问。
安洁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平静得像那片海。
“恨过。恨我父亲为什么非要去当卧底,恨我母亲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跑。但后来我明白了,他们不是不爱我,是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她转过身,看着杨毅。
“我爸卧底六年,把贩毒集团连根拔起,救了不知多少家庭。我妈在最后一刻把我推进河里,她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我有什么资格恨他们?他们做了他们该做的事。”
她没有说下去。
杨毅替她说道:“你也想做你该做的事。”
安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释然。
“蓝星要遭受异族入侵,我们灵异是它们的克星。我当了六年警察,抓毒贩,枪林弹雨都过来了。打虫子,应该也不会差。”
杨毅伸出左手,印记一闪,陶碗出现在掌心。
“我们一起打虫子。”
安洁看了一眼那只陶碗,又看了看杨毅。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面朝那片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海风忽然停了。
然后她又转向那座石碑,弯下腰,像在向碑上每一个名字告别。
李刚和吴勇从印记中飘了出来,悬浮在杨毅两侧。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安洁。吴勇的眼眶有些红,李刚把脸别过去。
安洁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到杨毅面前。
“走吧。”
她化成一缕银白色的光,钻进了陶碗里。
杨毅的掌心发烫,他低头,看见印记在发光,暗金色中掺杂一丝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银白色。
杨毅转身走出庙门。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陶碗,碗体冰凉,心里又多了一丝沉重。
石阶上,江清梦还坐在那块青石上。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编了一束花环,黄的白的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她抬起头,看着杨毅从庙门里走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危险吗?”她关心的问道。
“一切顺利。”杨毅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江清梦没有问庙里发生了什么,而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把那束花环递给他。
“帮我把花环戴上”
杨毅握着那束花环,看到江清梦俏皮娇羞的样子。他不由得笑了,心中那份沉重又被这份温柔喜悦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