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澜只是眨了一下眼，目光仍然精确地偏开。她站起来，绕过他，走向靶位。步频恒定。

袁朗蹲在原地，转着手里根本没拆封的话梅糖。他忽然有个模模糊糊的猜想——她不是不想看他，而是如果她看他的眼睛，也许会发生什么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情。他不确定这个猜想有没有道理，但他决定先把它存在脑子里。

第五天，他想通了。不是放弃，是从战术上重新评估了这个对手。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按常理长的，逼她看眼睛就像逼迫一台频谱仪去读取电流计的表盘——不是同一套协议。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认输。

早操列队时她在第四排，他在前面训话，目光故意越过前三排直接钉在她身上。她立正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他往左走几步，她的头没动，眼球也没动。他往右走几步，她的头还是没动，眼球还是没动。但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她右手的食指在裤缝上轻轻滑了一下。他不再走动了，站在原地把话训完。然后解散时他朝她走近，她照例转向他肩章，他却只对她说了句“早饭后到我办公室，有事”，就撤回了常规距离。她一直绷得很紧的肩线在他转身后才恢复了放松时的弧度。

当天傍晚，许三多在废坦克掩体里告诉她，中校今天对着操场发了很久的呆。宋听澜右手食指在焊枪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焊。

她从不说这些观察，只是在那天半夜的日志右栏写了一条很短的注脚，标注为“凝视回避实验初步结论”：在为期五天的持续尝试中，袁朗已基本停止主动索要对视。推测原因：他不再将自己的视线落点当作衡量她注意力的标准。这一行为转变暂未被归类为胜利或失败。她写到这里停了很久，铅笔在纸上留下一个小点，然后合上本子，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