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但没坐实,像一台进入待机状态的设备。袁朗用筷子夹起她餐盘里的西蓝花,丢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问:“你说,我脑子里想什么,你能用你那脑电波扫描仪扫出来吗?”
她知道他在胡扯,于是选择待机到底——视线移向窗外靶场的方向,开始默算风速与弹道偏移量。
袁朗自讨没趣,又把自己碗里的西蓝花夹起来,悬在她盘子上空。
“还你?”
她终于有了反应——端起餐盘,整个儿平移到他够不到的地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医用酒精喷雾,对他筷子戳过的那块区域喷了两下。
袁朗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齐桓!给老子再拿套餐具!。”
下午装备库
她正在检修加密通讯模块,指尖的微型螺丝刀稳定得像在绣花。袁朗蹭进来,带进一股汗味和硝烟味儿。他没说话,就在旁边看她修,呼吸声故意放得很重。
第三分钟,她的手指停了。
“您呼吸频率19次/分钟,深度高于基线水平40%。建议调整。”依然没看他,像在对一个故障设备做诊断。
袁朗凑近她耳边,压低嗓子,用那种演习时骗蓝军的蛊惑语气:“呼吸这么重,不是因为刚跑完步——”他故意停顿,等她反应。她只是把焊接温度调高了五度。
“——是因为我在想你,怎么就这么不怕我呢?”
她把焊好的模块举起来,对着光检查焊点,顺便用模块的反射面精准地、短暂地照了一下他的眼睛。
“视网膜对焦异常。建议就医。”
他大笑着退出装备库,出门就撞上齐桓探究的眼神。
“看什么看?老子在进行抗干扰训练。”
他把“训练对象有点费劲”的得意劲儿藏进鼓起的腮帮子里,嘬着棒棒糖走了,靴子把地面踩得震天响,像是在给这段日子的“战术骚扰”打拍子。
袁朗对她的“喉结注视”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迷恋。他知道她不看人脸是神经系统的问题,不是故意的,但他发现她每次被迫听他说话时都会把视线钉在他喉结上——那个位置刚好不会触发她的视觉回避程序,又能让她保持对说话对象的基本聚焦。他开始利用这个发现。跟她说话时故意站近半步,让她必须微微仰头才能锁定他的喉结;压低声音,让音量和语调刚好落在一个让她不自觉去看他喉结的区间。
有一次他在通讯车门口把她拦下来,低头凑近她耳侧说了句“今天没少摸裤缝,队长我今天特别帅?”她往后退了半步脖子后仰,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钉在他喉结上,右手食指在腿侧滑动频率瞬间翻倍,已经不是在摸了而是在刮,发出“格拉格拉”的声音,她耳廓从耳垂往上慢慢变红。
袁朗往后退了一步,在自己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一下。
真正让他意识到她开始升级系统是在第三周周末。他提前一刻钟在武器库侧墙的阴影里蹲点,等着她从维修间出来。结果她人没到,齐桓路过,随口说她今天提前完成了天线校准,现在已经去掩体那边和许三多调试频谱仪了。袁朗靠在墙上一拍大腿——她改时间了,她绝对是算过了他的巡逻路线。
从那天起,他和她的“遭遇”变成了一场他越来越难赢的侦察对抗。他在单杠边等她,他看见她的人影从B区出来,绕路走几百米外那个废弃花坛再折回掩体;他换到岔路口蹲守,她经过武器库时多偏了几度,直接贴着操场对面过去,根本不在岔路口逗留。她的逃逸路线精准得像□□末端突防——每一个拐点都精确计算过,每一个时间窗都留够了容错余量。
袁朗在演习复盘时愣过神,重新拉回注意力后敲了敲作训图,忽然想通了自己为什么还没烦。她把他标成最高拦截等级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反向标记——只有足够重要的信号,才需要被提前绕开。成才在旁边擦枪,问他是不是打算把她的撤离路线画进下次演习沙盘。袁朗说不会,成才问为啥。他说,画了也不准,她下回肯定又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