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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袁朗和你在小镇上出公差独处的三天,他好像找到了你的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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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清晨是被鸟叫声推开的。窗外梧桐树上落了两只灰斑鸠,正用嘴梳理对方的羽毛。宋听澜站在窗前,把挽起头发的发绳松开又重新扎好,对着玻璃的反光将最后几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袁朗其实已经醒了。他闭着眼睛听她的动静——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发绳弹在手腕上的轻响,窗帘被拉开时滑轨滚动的低吟。这些声音像某种精密编排的序曲,每一个音符都恰好落在他心跳的间隙里。他在被子下面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枕头。不想起。不是困,是舍不得让这个早晨结束。

上午的任务交接还剩最后一个环节。宋听澜和对方技术员在调度室做最终的数据校验,袁朗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看着她的侧影。今天她戴了一副窄框护目镜,是他之前托吴哲从装备展带回来的,镜腿不会压到太阳穴。她工作时会把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不太看得出,但他已经能分辨了——那条线比平时深一点的时候,表示数据有问题;完全放松的时候,表示校验顺利。今天那条线很浅。

校验结束后宋听澜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中年工程师连胜伸出手想以握手表示感谢。她偏头看他的手片刻,把自己的右手敬军礼,后放回裤缝。不是排斥,是任务结束了,她在重启自己的社交冷却程序。袁朗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这是她最接近“握手”的进步。

从水电厂出来,袁朗把车停在半山腰一个土坡上。这是一条断头路,路边有个旧采石场改的观景台,能俯瞰整个山谷。水库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平静的钴蓝,对面的山脊线上隐约能看到一段废弃的烽火台。袁朗从后备箱拿出两个馒头和一包卤牛肉,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保温箱——里面是冰镇的绿豆汤。

宋听澜坐在观景台的条凳上,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卤牛肉被切得很薄,她在条凳上铺开一张纸巾,把肉片按大小顺序排列,然后从中线的位置分成均等的两份。袁朗接过属于他的那一半,没急着吃,只是看着她的侧脸——风吹起她耳侧碎发,她正认真地将一片牛肉放在馒头正中央,与边缘保持等距。她抬头,视线落在他下颌那枚被她贴过创可贴的位置。那里已经不流血了,她仍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说下午两点前需返回基地,还剩一些时间。他说这里风景不错,视野开阔,适合观测,然后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去一个地方,不远。

宋听澜把最后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馒头屑,问那里有什么。袁朗把保温箱收好,走回吉普车旁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条河。河里有块石头,长得像把椅子。”

车在一条土路上颠簸了很久,最后停在一片河滩边。河水很浅,清澈见底,鹅卵石被冲得光滑发亮。河中央有一块扁平的大石头,形状确实像一把椅子——靠背是天然隆起的岩壁,坐面被水流磨得平整。袁朗脱了鞋,把裤腿卷到膝盖,涉水走到石头旁边,伸手扶住石面,回头看她。

宋听澜没有立刻脱鞋。她站在岸边,看着河水从他脚踝两侧流过,看着阳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晃动的光斑,看着他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前臂那道旧伤疤在水光里泛着淡白。她没有扶他的手,但她脱了鞋。一只手撑在石头上,另一只手被他虚托着——他终究还是扶住了她的手肘,只用了最轻的力道——她踩进水里。水很凉,她低头看着水面没过的脚踝,说水温偏低,流速每秒约半米,可安全涉水。然后她在石头坐面上坐下来,把脚放在水里,轻轻晃了一下。

袁朗坐在她旁边,把脚也伸进水里。影子在水面上挨得很近,随着波纹轻轻晃动。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被水声洗得很轻:“我以前服役的驻地就在这附近,我当兵第三年发现的这里的。那时候还没老A,我还在步兵连。每次演习完,一身的泥和火药味,我就一个人来这儿,坐在这块石头上泡脚。看着水流,听着水声,什么都不想,就觉得还能再扛一阵。”

宋听澜没有转头。她的视线从水面缓缓移到他的侧脸,从他的眉骨,到鼻梁,到下颌那枚已经淡去的创可贴印痕,最后停在他喉结上。然后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测量旧伤疤——她的手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很轻,没有用力,只是覆在那里。指腹贴着他的指节,指纹压着他的皮肤。阳光把这条河照得透亮,两个人的影子在水底的石子上轻轻晃着,她的手指没有移开。

回到驻地是休息日的下午两点整,吉普车准时驶入基地门岗。齐桓在值班室窗口看见车进来,拿起了值班日志。石丽海从食堂窗户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择完的芹菜,芹菜叶子顺着窗台往下飘,他被炊事班叫去帮忙。许三多从掩体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军用水壶——他刚给菜地浇完第三遍水。成才在武器库门口放下枪,站起来,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在确认所有事情都按时归位了。吴哲从通讯车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新便签本。

袁朗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车门已经自己开了。宋听澜提着手提箱站定,作训服后腰收省线依旧绷得笔直,步频依旧恒定。她绕过花坛第三块松动的地砖,经过那棵槐树,在通讯车门口停了三秒,对吴哲说“护目镜很好”。然后她走进通讯车,放下手提箱,坐在操作台前,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屏幕亮起来,频谱仪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

袁朗站在槐树下,手里捏着那颗在河边差点掉进水里的糖。他把糖纸拆开,铝箔纸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响了一声,然后他把糖放进嘴里,转身走向训练场。步伐大步流星,嘴角的笑收不住,路过齐桓值班室时对着窗户那边喊——明天早操加一组武装越野,我亲自带队,谁都不准偷懒。齐桓在值班日志最后一栏写道:“中校平安归队。精神状态:异常亢奋。建议明日早操后勤准备额外补给。”写完他把笔夹进日志本,听见袁朗哼着歌他的作战靴在走廊尽头踩出了一串不知名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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