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这辈子打过的仗，没有一场是靠等赢的。但他也清楚，对付宋听澜不能用对付别人的那套。大声嚷嚷会被她当做噪音过滤掉，强行靠近会让她的警戒系统全线启动。他需要一种更精确的、更不被她免疫的战术。

他把这个战术命名为“低频渗透”——不制造突然的声波冲击，不跨越她的安全距离，而是在她的观测频率范围内持续释放低强度、高辨识度的信号，让她自己走过来。这个战术的核心思想来自吴哲的便签，吴哲在便签上写过一句话：她的社交建模已接近完成，现在最敏感的不再是“别人怎么看我”，而是“他怎么看我”。那个“他”，就是袁朗。

第一步，停止无效馈赠。他不再每天送糖了。糖纸的沙沙声对她来说曾经是压力源，现在虽然已经脱敏，但送糖这个行为本身——没有明确用途、没有接收标准——仍然会被她归类为待处理冗余。他改送信息。在修理所的工作台上放一张手写字条，上面不写“请注意休息”这种需要被解码的关怀性语言，而是写：“今日B区湿度下降，频谱仪接地电阻需校准。参考值附后。”她看到这张字条，用左手拿起，拇指捋过字迹边缘，然后在她的备忘板上加了一行校准计划。他站在门口看见她这个动作，知道自己选对了波长——信息是她能处理的东西，也是她唯一不会归档为“来源不明”的东西。

第二步，构建结构性接触。他需要一种可预测的、有明确目的、且对她也有益处的接触方式。第二天早餐后他端着饭盆走到她桌前站定。

“宋少校，有个技术问题。”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喉结上。“你的物理治疗——肩关节被动活动。老赵说你自己做不了全角度。我膝盖需要做抗阻训练，也需要搭档。交换条件：你帮我做膝盖抗阻，我帮你做肩关节牵引。时间每天上下午各一次，时长参考老赵的治疗方案。”他语速平稳，用词全是她习惯的——交换条件、时长、参考方案。没有一句暧昧，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她垂着眼睛想了一阵。不是想他有什么意图，是在计算这个交换的治疗效率。“肩关节被动活动需要施加固定方向的牵引力，你的膝盖需要外部抗阻。两项可以同时进行，不需要额外占用时间。同意。”当天下午她就出现在理疗室门口，手里拿着老赵开的治疗单。袁朗已经在那儿了。两人各自坐在治疗床上，隔着一臂的距离，按老赵写的步骤一项一项来。她说“膝盖屈伸十五度，保持”，他照做。他说“肩膀外展”，她抬起左臂——右臂还抬不起来，外展的角度只到一半，他用指尖轻轻托住她的肘关节往上送到标准角度。他托的不是她的右肩，是她的左臂。右肩的挫伤还在淤血消退期，不能碰，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手指替她完成她右肩暂时做不到的那个角度。她感觉到左肘被轻轻托起时，呼吸的频率变了——不是快了，是突然慢了。从数据角度看，这个变化超出了单纯肩关节牵引的生理反馈范围。她没有在日志里写这件事，但她也没有撤回被他托着的手肘。第二天老赵过来巡诊，发现两个人的活动度都比预期的好——袁朗的膝盖消肿速度比预想的快，宋听澜的肩膀在静息时的肌张力也比上一个周期低。老赵说你们恢复得不错，袁朗说是她监督得好，宋听澜说数据正常。

第三步，公开校准。他不再回避她的观察。以前她每次看他，他都要假装没发现，或者用玩笑把注意力引开。现在她看他，他就让她看。她在食堂里用余光扫他的衣领，他就特意把领口整理到她上次建议的角度。她在修理所门口听见他走路的脚步声，他就把步速调到她能识别出节奏的频率。她喜欢数据，他就给她数据——上周糖纸留存率、本周向她提问的次数、最近一次在队列里对她的目光停留时长。他在她面前越来越透明。透明不是为了让她一眼看穿，是让她不用再花运算资源去解码他。他把门全打开了，等她选什么时候进来。

第四步，最关键的一步：给她一个她从未接收过的信号——不是关于她在乎他，是关于他在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