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场在训练馆二楼——一层是器械训练区，二层铺着绿色胶垫，四周挂着护墙板，窗户开在高处，光线从上面打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光柱。空气里有汗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地面的胶垫上有深浅不一的磨损痕迹，有些地方已经被反复的摔砸磨得发亮。
第三中队没有格斗教官。老A的格斗训练不需要教官——每一个人在原单位都是兵王。
两人一组，轮流对抗，每个人都是对手，每个人都是镜子。袁朗站在场边，不讲解，不示范，不喊动作要领。他只说了一句：
“循环对抗。每人五轮。开始。”
没有热身时间，没有配对说明，所有人自动配对开始。
宋听澜的第一轮对手是石丽海。
石丽海站到她对面的胶垫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米。他比她高大半个头，肩宽几乎是她的两倍，站在那里的姿态松垮随意——不是轻敌，是老队员和新队员对练时的正常状态调整，不需要紧张。
他随口说了一句：“我会轻点的你别怕”
宋听澜没有推让。她靠近了。
她的动作不是标准格斗起手式——不是特种部队教材上教的那种双臂护头、重心下沉的格斗姿势。她的站姿几乎看不出进攻意图，重心分布均匀，双手自然垂放，看起来像是没有准备好。但她在靠近的过程中做了一个极小的动作——手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收拢。
石丽海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轻轻出了一拳。
宋听澜近身了。她没有出拳，没有做任何打击动作——她在贴近的瞬间右手扣住了石丽海的右腕外侧，虎口卡在腕骨和桡骨之间的缝隙处，然后她的身体向左旋转，用肩胛骨顶住他的前臂，同时右手向反方向拧转了一个角度——不是很大，大约三十度，但那个角度刚好锁死了他的腕关节和肘关节之间的力矩传递。
石丽海的右臂被她锁住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他的右臂突然不属于他自己了。他试图发力挣脱，但他的发力方向刚好被她的锁死角度挡住，力量传导被截断了。
然后她增加了一个极小的压力增量——她的拇指压进了他手背上的一个点，大约是第四掌骨和第五掌骨之间的软组织凹陷处。
石丽海“嗷”了一嗓子。
“操—疼疼疼”石丽海立刻认输。宋听澜松开手。
石头甩着自己的右手退了一步：“你这是什么路数？”
宋听澜站好。她说：“反关节技术，针对腕关节和肘关节的复合锁定。利用关节活动范围的生理极限来限制对方的发力能力。”
石丽海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开始泛红，他而笑了：“行，再来一回合，这回我可认真了。”
第二回合，石丽海没有轻敌。他压低重心，双手护头，用标准的格斗姿势接近她。他没有用全力冲撞——他控制了自己的发力强度，大约四成——因为他知道自己力量优势太大了，如果真的全力压上去，这场对抗就没有意义了。
宋听澜这次没有等他接近。她在他的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的那个瞬间主动迎了上去——依然是反关节，这次锁的是肩关节。她用他的前臂作为力臂，引导他的发力方向，在他的力量轨迹上叠加了一个微小的偏转角度，让他的力量没有作用到她身上，而是被她自己卸掉了。
石丽海被她带偏了重心，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稳住。
他站稳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嘿嘿，你这手。”
袁朗站在场边，看到了全过程。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反关节技术的应用非常精准，对人体关节结构有深入了解，但在对抗中能取得压制效果，部分得益于石丽海没有全力施压。石头的性格使然——他不会去碾压一个女人
宋听澜的第二轮对抗对象是吴哲。
吴哲站到她对面时，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点。他没有像石丽海那样说“你先来”，而是直接摆出了格斗架势——标准的特种部队格斗起手式，双臂微曲护在胸前，重心下沉，双脚前后分立。
宋听澜靠近的方式和第一轮一样——没有明显进攻意图的中立姿态，在接近的瞬间突然加速。
吴哲没有让她近身。他在她的加速出现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观察了她的动作轨迹，然后说了一句：“你的起手动作没有打击预备。你是纯反关节打法。”
宋听澜没有回答。
吴哲又说了一句：“那我只要不让你近身，你就没有办法。”
他说得对。如果他在打击距离上连续出拳出腿，她必须突入到近身距离才能施展她的技术。在突入的过程中，她需要承受他的打击。
但吴哲没有这么做。他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主动缩短了距离——他自己进入了她的攻击范围。
他是故意的。
他想看看她的反关节技术在近距离上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宋听澜没有辜负他的好奇心。在吴哲进入近身距离的瞬间，她锁住了他的左肘——用他的前臂作为杠杆，肘关节作为支点，施加了一个精确的压力方向。
吴哲的左臂被锁住的瞬间，他的反应和石丽海完全不同。他没有试图挣脱——他知道关节锁的原理：越挣扎，损伤越大。他用右拳敲了一下地面，表示认输。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肘关节，看着她说了一句：“如果对手始终保持在中距离节奏，你很难发挥你的优势。”
宋听澜说：“我知道。”
吴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你打算怎么补？”
“我正在想办法。”
“不过你打人的手法比袁朗温柔多了”吴哲笑着说，他揉了揉右边手臂走回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