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锐站在宋听澜面前，离她大约两步远。他的作训服前襟还洇着汗渍，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迹——他刚做完将近六百个俯卧撑，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通信兵？”他问。

宋听澜看着他的喉结，没有回答。

罗锐没有被她的沉默挡住。他伸出手，语气坦荡：“罗锐。”

他顿了一下，笑着补了一句：“刚才被你放倒的那个。”

宋听澜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沉默了片刻。她敬了军礼

“宋听澜。”

说完她把手放下，把防水袋夹在腋下，准备去篝火那边吃晚饭。

罗锐站在原地，他以为她还会再说点什么——至少问问他是哪个单位的，或者嘲讽一下他。但她什么都没再问。不是冷淡，是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她正在把防水袋塞进背囊侧袋里，动作精确到每条绑带的长度都和下午转移时一样。

他站在原地，又开口说：“我做了个复盘。”

“你第一次低扫的时候，不是真的想踢中我。”他说，“你是想试我的反应速度。我抬腿躲开的那一下，你看到了我的反应模式，所以在第二次出腿之前，你就已经知道这一下能不能中。你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躲开第一次——你要的是看完我的反应之后，才决定第二次怎么出。”

他顿了顿。

“我的□□教过我一句话：格斗不是比谁会的东西多，是比谁在最短时间内读懂对方。他说他见过的人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看着她。

“你属于那一只手里的。”

宋听澜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隔着两步的距离，余光里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搭话，不是在讨好，是真的在做技术交流。

她看着他作训服领口露出的冰敷贴：“反关节格斗术。利用关节解剖结构极限角度锁死对手，对使用者的力量要求偏低，适合体重偏轻的个体在近身接触中建立不对称优势。不是打，是锁。”她顿了一下，“你输在扑击角度太正，重心偏移时没有收回点。你需要冰敷”

罗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礼貌性的笑，是真的开心的笑。

心想这人连输家的伤都检查，还告诉你怎么伤的建议，但她不问你是谁。不是她不在乎你是谁——是她觉得你是谁跟这建议没关系。有用的信息已经传递完了，社交的部分可以直接省略。他忽然觉得这个逻辑比很多人的套近乎更有说服力。

“谢了。”他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回走。他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再说什么，就朝着他那群侦察兵走了过去。

篝火旁。

石丽海看到罗锐转身往回走，立刻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假装在喝汤说了一句：“回来了回来了。”

袁朗依然坐在弹药箱上，手里的汤已经喝完了，碗放在脚边的地上。他正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罗锐走回篝火区域，路过袁朗旁边的时候，他笑着打招呼：袁队”

袁朗用一贯不正经的口气调侃到：一千个俯卧撑做完了吗

“还有三百多个，”罗锐咧嘴笑了一下。

罗锐径直走向自己的侦察排，忽然对副手说回去把反关节格斗的资料找出来——不是教材，是解剖学图谱，我要知道她锁我那几处到底是怎么选的点。

副手说排长你是想练反关节还是想追人？

罗锐的声音说：“都想。”

回到营地，他重新趴下开始做剩下的俯卧撑。篝火被山风吹得往一侧倾斜，火星子窜上夜空，和远处导演部器材车尾灯的红光混在一块。

袁朗叼着烟，在口袋里摸了摸打火机，这次摸到了。他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齐桓在旁边低笑说了一句：“确实是想连盆端。”

袁朗目光落在火堆上，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齐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