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管事？”沙掌柜愈发疑惑了。

他还想再问，可顾惟却移开话题，只与他闲话了些生意上的事，反倒叫人心中疑云更重了。

顾惟志得意满地回到楼上阁子，却只见澹台瑛一人，皱眉急问：“怎的就你一个人？之道长呢？”

“她……”澹台瑛下意识地朝窗外瞥了一眼，口中支吾：“她有事出去片刻，想来不多时便会回来。”

“出去了？”顾惟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方才在楼下，怎未瞧见她下楼？”

澹台瑛干笑了一声道：“许是……没注意？”

与此同时，在暗巷中疾行的之露白，尚不知自己即将遇上何等凶物。

方才在沽月阁，她吃得正香，忽听澹台瑛道，檐上似是跑过去一条大黑狗，她还是头一次见过狗上屋檐，实在稀奇。之露白也觉得诧异，遂摸出小镜，往窗外看去。

可那哪里是什么狗？

之露白连手都来不及擦，抓起拂尘就从窗口纵身追了出去，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等她赶到时，那人早已身首分离，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她脚边，一双眼睛还睁着。那立在血泊中的凶兽缓缓转过身，一双血红的眸子直直望了过来。

“山厌？”之露白有些难以置信。

凶兽喷吐出一口热气，龇了龇牙，缓步逼近。它身形似狼，却近一人高，锐头窄腮，尾型长而散，被毛深黑，尖端则泛着些许暗红来。

昆仑那般灵山宝地，饶是棵大白菜，久吸日月灵气亦能成精。之露白往日无聊时，也曾收服过作乱的精怪，可眼前这山厌，绝非寻常妖物，乃是上古异兽，凶戾异常，她也只在一册志异图卷见过记载。

就在之露白心念微动之际，那山厌已腾身至半空，煞气倾压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之露白敛神祭出拂尘，口中默念一诀，那万千银丝便延绵出去，将山厌围在其中。她牢牢握住柄端，又念一诀，银丝层层缠绕，转瞬便将那山厌裹作一道紧实的茧。

她手上力道渐重，银丝也缚得愈发紧，山厌每挣扎一下，便落下大片被截断的毛发，渗出的鲜血将银丝染红，滴入尚未融尽的污雪之中。

山厌发出痛苦的嘶吼，兀自挣动。

之露白低声道：“你的骨头倒是硬。”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放开他！”

“什么人？”之露白循声四顾，一时分了神，手上力道也松了几分。那山厌猛地挣脱束缚，甩了甩头，怒嚎着猛扑过来。

之露白招架不及，只能向后疾退，重重撞在了墙根的碎瓦堆中，尘土落了满身。她呛两几声，再抬眼看时，那山厌已然不见了踪影，空荡的巷道里，只剩那血泊中的尸身与那颗头颅。

“干什么呢？吵死人了！”

楼上的小窗“哗啦”一声推开，一个妇人探出头来，可一眼望见那残尸，脸色登时煞白，“哗啦”一声又将窗关上，高声呼道：“杀人啦——！”

之露白从碎瓦堆里站起身，掸却身上土渣。她走到到血泊跟前，见那尸身自胸腹正中被剖开，肚子里的货流了一地。

她猛地想起方才在沽月阁吃的通花软牛肠，胃里一阵翻涌，正欲转身离开，却被一队人马团团围住。

其中一人厉色道：“好狠毒的女道！竟敢白日行凶！此人与你有何仇怨，竟被你如此虐杀？”

之露白看向那说话之人，见他虽身穿胄甲，眉眼间却稚气未脱，再配上那一脸茂盛的大痘田，更显滑稽。

“你看什么看？”那人被看得面上一紧，瞪眼道：“人是不是你杀的！”

“杀人？”之露白轻嗤，“我吗？”

“就是你，还装什么装！”话音刚落，他脑壳就挨了重重一巴掌，他气势汹汹地扭过头去，待看清来人，气焰瞬间蔫了下去，小声道：“头儿来了。”

“陆小丰，你他妈的是不是出门从不带脑子？”说话之人身形魁梧，面容狠厉，指着之露白道：“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看看，这位道长手无寸铁，你说她行凶？凶器在哪？再来看看这死者的伤口形状，这他妈能是人为的？”

陆小丰挨了一顿训，果然安分了许多，缩着脖子垂着头，不吭声了。

这时，队伍里有人道：“看这伤口模样，倒像被什么野兽撕咬所致。”

“什么样的野兽，能把人头生生咬下来？”

“况且这是长安，大白天的，难道还能有什么豺狼虎豹的进城来？”

“说不定是疯狗呢！”

“可不是嘛，前些日子那黄家小郎君，不就被疯狗咬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哥几个就把那条疯狗宰了，涮着吃了，那肉叫一个香啊……”

“好呀你个阿平，这么好的事，怎么也捎带兄弟尝尝？”

队伍里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嬉闹起来，刚才的肃杀之气消了大半。

“一群废物！就他妈知道吃！”那领头的气得咬牙骂了一句，转头再看时，方才那女道长已没了影，顿时火冒三丈，厉声吼道：“还他妈的都愣在这干什么？给老子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