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之露白不在的间隙，澹台瑛总算得以同顾惟温存了一会。正腻歪着，忽听门外传来几声轻扣，她只当是之露白回来了，迅速从顾惟怀里弹身坐起，将衣衫整理好。

开门一看，进来的是店小厮。

那小厮凑到顾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即又往他手里塞了个软乎乎的钱袋子，便又脚步极轻退了出去。

澹台瑛看在眼里，不由好奇，小声问道：“表兄，这是什么？”

顾惟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自然是咱们今日这顿酒菜钱。”

澹台瑛越发不解，又问：“是这沽月阁掌柜的意思？可他为何要将这钱退还与你？”

顾惟含笑摇头，并未解释。

另一边，方才之露白追得太急，未能将路径记清，回程时绕了点弯子，倒也恰好避开了那一队人马。她身法轻，冷不丁地出现在了窗口，把正在打包炙肉的澹台瑛给吓了一跳，油纸险些飞出去瞠目结舌地望着她道：“小之道长？你……你怎么进来的？怎的一点响声都没有？”

之露白不答，目光扫过阁间，“顾惟呢？”说罢，便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表兄他去更衣了，片刻就回……”话音未落，便听得廊下传来一浑厚的人声道：“楼上各间可都查过了？”

“咦？”澹台瑛停下手里动作，朝门边走去，嘴里嘀咕：“外面什么——”

“嘘。”之露白示意澹台瑛噤声，手却下意识地扣住了腰间的拂尘。

廊下又有人道：“还不曾，方才听掌柜说，今日倒确实是接待了一位女道长，只是自进店便未曾离开。”

“人在何处？”

“就是这间。”

“去，进去看看。”

“这……头儿，那掌柜的说这楼上的都是贵客，咱们这般贸然闯入，恐怕不妥吧？”

又一个声音“啧”了一声道：“这沽月阁能有何等贵客？无非就是些商贾，我等还忌惮他们？”

外面人声愈大，脚步也愈近，之露白面不改色，指节却微微泛了白。

就在这时，廊间又响起了顾惟的声音。

“中郎将这是？”

“哦，是顾家郎君啊，这么巧。”那浑厚的声音瞬间缓和几分，语中又带了几分客套。

“方才在楼下便见金吾卫的诸位在搜查，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光德坊生了一桩凶案，我带人抵达的时候，现场就只有一位女道长，还未来得及文化，那女道人就不见了——这不，故而带手下人来附近查探查探。”

澹台瑛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看向之露白，见她这一趟回来后身上沾了不少泥污，整个人狼狈不堪。她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捏起衣袖，将窗台上的的鞋印擦了个净。

外面顾惟语中带笑：“女道长？那可真是巧了，在下今日做东，宴请的正是一位女道长。”

“哦？”

“中郎将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家中除祟，便是请的这位道长给做的法，家母甚是满意，这不，特命我好生答谢。此刻人就在阁内，中郎将可要进来吃杯酒？我也好为二位引荐，日后中郎将府上若有此类需求，也……”

“原来掌柜说的那位女道便是顾郎的客人，误会，误会了。”

顾惟又笑了两声。

“我尚有公务在身，便不进去讨酒了。”那中郎将亦笑道：“手底下的人不懂事，若有唐突之处，顾郎莫要放在心上。”

“哪里的话，诸位也是职责所在。”

“既如此，告辞。”

“诸位慢走。”

脚步声渐远，澹台瑛总算松了口气，再看之露白，仍是一派从容，仿佛方才之事与她全无干系。

顾惟推门而入，澹台瑛连忙迎上去：“表兄，幸好你回来了，方才险些吓死我！”末了，又问：“那都是些什么人？”

“领头的是金吾卫中郎将，赵三折。”

“金吾卫？”澹台瑛一惊：“金吾卫来这里做什么？”

“你没听到？光德坊死了人。”顾惟口中应答，目光却落在之露白身上，只见她身上满是泥污，鞋头甚至还浸了血渍。

“听是听到了，可与我们何干？”

顾惟仍看着之露白，意味深长道：“那就要问之道长了。”

澹台瑛也连忙看过来：“小之道长，你方才去了何处？”

之露白默然不答。

澹台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笃定道：“就算去了光德坊又如何，反正小之道长断不会杀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顾惟轻笑一声，有些无奈道：“傻阿瑛，金吾卫到时，现场就只有之道长一个人，这等任命有关之事，其实轻易说得清的？”

之露白抬眼看向顾惟，一脸坦然地回应着他的探究，顾惟也定定望着她，显然在等她的解释，阁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由之露白开口打破了僵局，没有太多情绪道：“既已吃好，就回去罢。”

“也好。”顾惟倒是意外地爽快，没再继续追问，他扫了一眼窗外，又看向之露白身上的痕迹，沉声道：“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此刻金吾卫还在附近巡查，免得再生事端，我先去楼下赁辆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浑浊的泥水，泥点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大半都落在了车旁随行的驴子身上，半边身子都脏了。它不住地甩着耳朵，喉间发出低低的哼鸣，显然心有不愿，可它的缰绳一端从窗口伸进了车里，正被之露白牢牢攥着，由不得它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