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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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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打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只因下雪的缘故,映得天色没那么暗。她冻得脸上红扑扑的,一进门便扑到炉子跟前,边搓手边道:“之道长,这事儿是错不了了!”

之露白淡淡应了一声,声色里没有太多波澜。

“你说巧不巧,我刚到那太平坊口,就碰到了以前一起打过牌的张家二娘子,也就随便提了一嘴之家,你猜怎么着——”小鱼拍了下大腿,神情夸张:“她表兄的小舅子的侄女从前就在少卿夫人奚娘子跟前做过几年活,所以对那之府里的事情,多少也是有些了解!”

之露白眉梢微微一挑,虽未开口,却是明白示意小鱼接着往下说。

小鱼继续道:“那之少卿确是有两个女儿,小的那个听说打小便体弱多病,身子差得很,眼下已经年过二十,却仍待字闺中。大的那个要比她年长个三四岁,很小的时候就随一道人出了家,自那以后便再没回来过,算一算年纪,如今可不就有二十五了么?”

之露白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拂尘,面上仍是平静,问道:“会不会,是巧合?”

“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小鱼又拍了下大腿,“我说之道长你可真是奇怪,听我说了这么多,竟一点也不往心里去似的!换做是我,恨不得现在就去之府认亲!唉,想我也是前几辈子没积下什么福,才没能投胎到这样的好人家里去。”

之露白听着小鱼的絮叨,并未接话,她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神色晦暗不明。

见她不做声,便又斟酌着提议道:“之道长若还是有所顾虑,不如托何老去之府问问?他人脉甚广,想必也能跟那之少卿说上一两句话,探探口风也好。”

“此事尚未证实,还是先不要张扬出去为好。”之露白收回目光,又道:“这样吧,我明日去之府走一趟,确认一下。”

“也好,这样更放心些。”小鱼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心道:“可是金吾卫如今还在四处找你呢!我前面还听张二娘子说,她的一个远房表妹在那慈云观做道士,只因为模样与那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相像,今天一早就被带走问话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之露白虽不把那些卫兵放在眼里,却也不想无端再生是非,便道:“还要麻烦你替我找身男人的衣服来。”

“道长是要扮作男人?”小鱼眨了眨眼睛,思忖道:“这倒是可行,只是这会估计小郎君已经睡下了,他房里我不便进去,待明早再给你拿来吧。”

之露白摆手道:“也不必是他的衣服,谁的都行,只要身量差不多的。”

小鱼眼珠子一翻:“那怎么行?寻常小厮的衣服料子粗糙不说,平日里做活还弄得臭烘烘的,道长哪里能穿得?不穿小郎君的,难道还要穿我家主人的不成?”

之露白一想也是,只得道:“那更不必了,还是等明日你取来吧。”

这一夜,之露白几乎就没有合过眼,或许是小鱼的艳羡,让她对那个可能的“家”有了一些期许。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冷。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小鱼便如约送来一身男装,快步走进屋道:“之道长,来试试这身行不行,这还是前年的这个时候做的,他还没穿两次,就穿不下了,我看着正合你身。”

之露白将那衣服接过来换上,是身利落的翻领袍,紧身窄袖,穿着果然合身,倒比她平日里穿的素袍轻便不少。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在街上,曾见有不少妇女都是穿着这样的翻领袍,那时澹台瑛还跟她说过,这叫胡服,盛行于京中。

小鱼守在一旁,看着换好男装的之露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之道长,等会你上街若是看到了那些画像,可千万别生气啊。”

之露白当下还很是不解,直至在街上亲眼见到了那画像,才豁然明白。

画上之人哪里是她?分明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大母夜叉,这画师的功法,竟连昆仑山上的猴子也不如。她突然想起昨日在光德坊时,自己满脸污泥,那几个金吾卫应是没有看清自己样貌,故而这画师只能凭着见过自己之人口述描摹——想来定是那王仲仁了,他对自己可谓是深恶痛绝了吧,从他的角度想,之露白不禁又觉得这夜叉画得入骨三分,忍不住笑出了声。

街边支摊子的小贩见状,随口搭话道:“郎君莫不是认得画中之人?”

之露白压低嗓音:“倒不认得,只觉好笑罢了。”末了,目光扫过食摊,问道:“你这卖的什么?”

小贩笑道:“馎饦,咸甜都有,郎君可要来一碗?”

她要了碗咸口的馎饦,又去旁边的铺子里买了块胡饼,吃饱喝足后,便循着着小鱼所说的路线去往永宁坊。

坊内街衢宽阔,两侧皆是朱门大院,与西边那些坊市迥然不同,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居所。之府位于坊内僻静处,宅院不大,黑漆乌头门却刷得锃亮。

之府后院冷清萧索,只听得清扫雪水的簌簌声。晨风刺骨,把那半大的婢子冻得哆嗦,时不时就要停下动作,来对着冻僵的双手哈气取暖。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背后有道目光正在暗暗窥伺,陡然回过头去,只见东厢房山墙上的活门正好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她心中惊疑,下意识地攥紧了笤帚靠近墙根,那里支着花架,而花架后面藏着一架竹梯,梯子的顶部正好抵着山墙上面的活门,她正要细看,身后传来一声呵斥:“和玉!”

和玉慌忙将笤帚背到身后去,上前垂手躬身地行了个礼:“夫人。”

奚月容披着一件黛色大氅,目光冷冷地扫过和玉的脸,又看了那竹梯一眼,眉头微蹙:“这大清早的,你在那做什么?”

“我……”和玉顿了顿,“我方才见那阁楼的活门动了,像是有人。”

“有人?”奚月容乜斜着眼,声音不高不低:“那破木板子年久失修,风一吹就响,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看你是巴不得找点由头,好躲懒不收拾院子。”

和玉头虽低着,嘴上却犟,回道:“都知道夫人每日早上都要过来院里,我就算是要躲懒,也万万不敢挑这个时候。”

奚月容脸色青了几分。

她身边的岩菀忙上前解围道:“这一大早的,夫人何必和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置气,这丫头也是尽责,怕真进了人,回头我上去瞧一瞧便是了。”

“你也不许上去。”奚月容冷冷丢下一句,抬脚往屋里去了。

岩菀连忙应下,又数落和玉道:“你呀,明知她脾气大还招她,可是又想被罚月钱了?”

和玉没吭声,只是用力地攥着笤帚,指节冻得发白。

可和玉确实没有撒谎,阁楼上确有一位不速之客。

说是阁楼,其实不过就是一间低矮的闷顶,到处落着细灰,地板也有些松动。好在之露白手脚轻,没弄出什么声响。

她躬下身,掩住口鼻慢慢往里挪动。

这时,楼下有人声传上来:“臻儿,起了吗?”

“我已起了,母亲。”回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

之露白贴墙蹲下身去,从襟袋中取出小镜,透过地板的缝隙,见一满脸病容的女子倚在榻上,想来她就是小鱼所说的之府次女之岁臻。

奚月容在之岁臻身侧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比方才在院里柔和了许多:“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之岁臻倦笑道:“多谢母亲关心,我觉得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奚月容点着头,喃喃道:“看来大师给的符起了作用了。”

“母亲……”之岁臻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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