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月沉默许久:“她会的,孟瞻儒亲手毁了他自己的路。柔月出嫁的那一刻,两人的夫妻情分就已经断了。徐文焉肯定已经狠毒了他!她从来不爱孟瞻儒,爱的只有两个孩子。她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孟瞻儒手下谁都是可以去换前途的棋子。从前发妻,如今是女儿,以后未必不会是儿子……”
江居澜叹了口气:“你若想好了便做吧。”
徽月研磨下笔,略一思索一封长信便写成。她拿起读了读,又给江居澜看。
信不长,他看得很快,看完后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好。”他将信折好,递还给她,“这封信我让怀均去送……”
“不,还是让观棋去吧。徐文焉见到观棋,才会回忆起往事,对我们的事有利。”
江居澜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她。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映出一层薄薄的光。
“徽月,”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你为什么信我?”
徽月封信的手微微一顿。
她偏过头看他,像是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这个。窗外那弯月亮从云层里挣出来,落了一地清辉,映得他眉目间那点认真格外分明。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搁下笔。
“我总要知道。”江居澜没有移开视线,“假死逃婚的事,你藏了五年。孟瞻儒是你的生父,你尚且不信他。我不过是一个——”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一个半路闯进你人生这条路上的外人。”
徽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你在山洞那会儿让我敞开心扉,给别人一个靠近的机会吗?”她偏了偏头,眼里含着一丝促狭,“怎么,你自己说的话,自己倒忘了?”
江居澜一怔。
“再说,”徽月收回目光,望着桌上那盏茶热气已经淡了,“咱们同生共死过,人在生死关头做出来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遇难时下意识护着旁人的本能,更骗不了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是个品质高尚的人。我信得过。”
江居澜喉间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只是抱歉,”徽月抬起眼,目光坦然里掺着真切的歉意,“把你卷了进来。你仕途正好,原本犯不着趟这趟浑水。若是没成功,你的仕途只怕……”
江居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念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心里掂过分量才吐出来。抬眼看向徽月,目光坦荡:“我读书时把这四句话挂在书房天天看,时时刻刻激励自己。那时候年轻,只觉得话说得大,念着提气。后来入了仕才知道,这四句话重得很,这是对百姓最沉甸甸的承诺。”
“你是我大周百姓,是江山社稷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便是我要呵护的一份子。若有不公,在我能力范围内踏遍河山也必然要为百姓讨个说法!”
比起情情爱爱,这番话让徽月肃然起敬。
徽月点点头,嘴角弯了弯:“所以我说你品质高尚。换个人,知道这些事躲还来不及,哪会像你这样,又是递书信又是出主意,当做自己的事做。”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轻快起来:“咱们虽然前几次见面都布算愉快,可不妨碍咱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江居澜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好朋友。”徽月又补了一句,“你是我能托付身家性命的好朋友。”
江居澜低下头,看着杯中那片沉沉浮浮的茶叶。烛火把茶汤映成琥珀色,暖融融的一汪,却照不进他眼底那一瞬掠过的暗色。
他苦笑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像窗外那缕若有若无的月光,一晃便散在夜色里。
“好。”他抬起头时,面色已经如常,甚至笑了一下,“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徽月没留意他措辞的那点异样,已经开门去找观棋。细细叮嘱后,将信封交给了他。
简单收拾后,观棋匆匆消失在夜色中。